第 723章 衣领还在
“坐稳了没有?”
楼梯转角的队员把手从后颈拿开。
他坐在地上,背贴着墙,双腿伸向楼梯。刚才那句“我站起来了”,说的是他从灰尘凹处退出来的时候。
可这句话刚出口,纸里就问他坐稳没有。
他看向林夜。
“它是在跟我说话?”
“还不知道。”林夜说,“先别接它的话。你后颈怎么了?”
“有东西往里拽。”
队员试着扯开衣领。
领口前面很松,布料能塞进两根手指。后面却凹了一小块,像有人捏着布,从皮肤外往里按。
旁边照料他的队员抬起手,又停住了。
“我能碰吗?”
“先别。”受伤队员说,“刚才我碰了一下,脖子又紧了。”
林夜蹲下去。
他右手绷带已经洇出血色,只能用左手把剑鞘横放在膝上。左手指节伸开时,缓了两次。
“能吞咽吗?”
队员点头,咽了一口。
“疼。没刚才勒得厉害。”
“头晕?”
“有一点。”
林夜让照料他的人把水杯收远,又问:“衣领可以剪开吗?从肩上剪,不碰你后颈。”
队员望了一眼终端里的第二把椅子。
那道低头坐着的黑影还在。
“剪。”他说,“这件衣服我不要了。”
林夜没有替他回答纸里的声音。
急救包里的剪刀递过来时,他让张浩把楼道第二机位对准伤者后颈,另开一条记录,不与厂房纸面画面合并。守撑的人仍在原位,两盏灯贴地照着撑脚;挡高处散光的木板也没撤。
“先从左肩缝。”林夜说。
照料队员沿肩缝剪开外衣。
剪刀走到离后领三寸的地方,那块凹下去的布猛地绷直。
“停!”
受伤队员抓住自己的膝盖,脖子上的红痕又深了一点。
剪刀悬在半空。
王猛靠着后墙,盯着那截布。
“别迎着它拉。把衣服往肩外送。”
照料队员改了方向,轻轻将剪开的衣片向外翻。布料松开半寸,凹处却没动。
“像钩在里面。”他低声说。
“钩在衣服,还是人身上?”林夜问。
“看不出来。”
林夜把剑鞘递给旁边的人托着,拿起一块干铁片,垫在衣领与皮肤之间。铁片从肩侧一点点送进去,碰到凹处之前就停下了。
受伤队员的呼吸很急。
“我不想再被拉回去。”
“不会让你往那边走。”林夜说,“铁片现在只隔着衣服和你。要是更难受,立刻说。”
队员点了一下头。
剪刀绕开凹处,从另一侧肩缝剪入。两边剪开后,整片后领只靠一条窄布连着衣身。
照料队员用剪刀剪断最后那条布。
后领落在干铁片上。
受伤队员猛地弯腰,咳了几声,随后大口吸气。
他摸向自己的脖子。
红痕还在,一碰就疼;那股把衣服往里扯的劲却没了。
干铁片上的后领没有摊平。
它中间仍陷着一个指头大小的坑。
“离身了。”张浩说。
他把镜头拉近。
布片四边平放在铁上,只有中间那一点朝下凹着。照料队员用另一截干木轻轻挑起布角,凹处跟着离开铁片,形状没变。
“别再挑。”林夜说。
干木退开。
布片被留在铁片上,送往远离楼道中央的干砖处。它没有经过那块下陷过的灰尘,也没有碰到细木条。
受伤队员坐了一会儿,抬手活动肩膀。
“现在能站吗?”林夜问。
“我试试。”
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扶住他。他双脚踩实,先扶墙,再慢慢站直。后颈的红痕没有消,呼吸却稳了些。
他的影子落在转角墙上。
他抬起一只手,墙上的影子也抬起手。
张浩拍了三次。
“这里跟着动。”
终端的另一边,陈锋一直没有说话。
厂房纸面里,第二把椅子上的黑影仍低着头。现实队员站起来时,它没有站;现实队员抬手时,它的手还垂在座板两侧。
工装男人扶着墙,盯得眼睛发红。
“人站着了?”
陈锋看着画面。
“人站着。椅上的影子还坐着。”
“脖子呢?”
“横痕还贴在它后颈。”
工装男人缓缓松开扶墙的手。
他没有说“救回来了”。
004蹲在空圈旁,拿起笔,又把笔尖停在圈外,没有落下。
楼道里,鬼新娘望着那块被取下的后领。
“他愿意剪衣服。”她说,“别把这件事记成他愿意坐椅子。”
张浩抬头看她,随即将受伤队员答应剪衣服的原声单独标出。
受伤队员也听见了。
他站在墙边,扶着同伴的手臂,声音还有些哑。
“我只是想把衣领弄下来。”
林夜点头。
“听见了。”
纸里的声音没有再问。
过了片刻,陈锋忽然叫张浩看固定画面。
第二把椅子上,那道黑影的手动了。
它没有跟着现实里的队员抬手,而是慢慢摸向自己的后颈。指尖停在那条左深右浅的横痕下方,像要从那里摘下什么。
“它动了。”陈锋说。
楼道里的队员立刻把手放下。
纸内的手没有放下。
它继续往上,碰到了横痕。
椅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木响。
与此同时,干铁片上的那块后领,凹处又往下陷了一分。
守在旁边的队员退开半步,谁也没有去碰它。
张浩分别看了两路时间。
“纸内手先碰横痕。布片后动。”
林夜扶着剑鞘站起来。
“人呢?”
“还站着。”张浩看向转角,“呼吸正常。”
受伤队员却盯着自己的脚下。
木板挡着高处的光,墙上只有一道矮矮的影。他往左挪半步,那道影也跟着挪。
他刚要松口气,厂房终端里再次响起椅脚摩擦声。
纸内的黑影双手撑住座板,腰身一点点抬高。
“它要站起来。”陈锋说。
黑影离开座板半寸。
头却没抬起来。
那条横痕贴着它的后颈,将颈部拖成细长的一线。黑影再往上撑,座板上的两块湿痕便沿着它的手臂向上爬。
楼道转角的队员忽然打了个寒战。
“冷。”
照料他的人摸了摸他手臂。
“哪里冷?”
“后背。像衣服还在身上。”
干铁片离他足有几步远。
那块剪下的后领仍旧凹着,没有朝他移动。
林夜看了看转角,又看向厂房画面。
黑影停在半起身的位置,颈部绷得越来越细。
这一次,受伤队员没有等别人问。
“我不想让它替我站。”
他的声音不大,张浩的楼道原声却收得清清楚楚。
纸内的黑影没有立刻退回去。
僵持了两息,它撑着椅面的手慢慢松开,重新落回座板。横痕仍贴在后颈,一寸也没有退。
陈锋盯着椅背,忽然发现那五道湿痕里,最靠外的一道断开了。
断口下方,湿色正在往椅脚流。
“林夜。”
“看见了。”
湿色越过第二把椅子向外偏出的左前脚,停在两把椅子之间的纸面上。
第一把椅子的纸签背朝着他们,【代到】两个字看不见。
可那道湿色没有停。
它绕过第一把椅子的椅脚,继续向前,最后在纸面边缘聚成一小点。
张浩调出厂房现实机位。
现实砖地上,那个对应的位置是干的。
他正要开口,隔纸的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它没有问坐稳没有。
它问:
“衣服脱下来以后,谁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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