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一万三千八
何逸之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怎么承受？”
“站在树下，不得动，不得避，不得以灵力抵抗！一个时辰内，你若意识清醒，因果便算偿还；若中途崩溃，则会永远困于此树之中，成为此林的一部分！”
何逸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到古树的正下方，盘膝坐下。
“来吧！”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量从古树根部涌出，沿着地面渗入何逸之体内。
眼前的光景瞬间变换，整个人仿佛被拽入了一个由无数碎片组成的记忆漩涡中。
一名年轻的天玄宗弟子，约莫二十岁出头。
正在练剑，突然山门被破，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道黑影贯穿了胸口。
他倒地的那一刻，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师弟师妹惊恐的脸，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还没把剑法教完”。
何逸之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传来真实的撕裂感，仿佛真的有一道灵力贯穿了他的肺叶。
画面一转，一名中年女修，正在丹房中为伤员配药。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将丹药塞进怀里冲出门去，迎面撞上了三名敌人。
她拼死护着身后的小弟子撤退，被三道灵光同时击中后背。
倒下的瞬间，她还在喊“跑……，快跑”。
何逸之的后背传来剧烈的灼痛感，皮肉像是被撕裂后又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第三段感知、第四段、第五段……
何逸之盘坐在古树下的身体不断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每一段感知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他灵魂最柔软的位置。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远超愤怒的、无能无力的绝望。
一百三十七段感知，一百三十七次死亡。
老人、年轻人、孩子、有修为的、没修为的……，每一个人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以最真实的方式把自己临死的全部感受灌入了何逸之的灵魂。
他不能抵抗，不能逃避，只能完整地承受。
半个时辰过去了，何逸之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出血，身上的衣袍被汗水浸透又风干反复了数次。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意识依旧清醒。
第一百二十段感知袭来时，那是一对夫妇。
男的挡在妻子身前被一刀穿心，女的抱着丈夫的尸体嚎啕大哭，然后被人从背后一剑刺穿。
何逸之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他想起小团子父母的脸，想起那对淳朴善良的夫妇在他离开时说的那句“常回来看看”。
他们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只是在一个小宗门里安分地过日子，教学徒炼丹，种些灵药补贴开销……，但是就那样被灭了满门。
一百三十七段感知全部承受完毕时，何逸之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但何逸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看向那棵古树。
古树树干上的文字悄然变化，“天玄宗一百三十七口，灭门之因”几个字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因果已偿，可通行。”
缠绕在树干上的暗绿色藤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容一人通过的道路。
何逸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迈步穿过了古树。
脚步在穿过古树的瞬间，体内的六道轮回盘鬼道门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极其微弱的但极为纯净的轮回之力从古树的根须中反哺到他体内。
“这是……超度亡魂后积累的功德之力？”何逸之愣了一下。
第二棵古树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棵古树的规模远比前两棵更加庞大，树干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散发的气息古老而沉重。
树干上的文字让何逸之彻底停住了脚步。
【轮回殿一万三千八百名弟子，覆灭之因，偿则过，不偿则留。】
树干上的金色纹路开始亮起，何逸之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之中。
那个梦境里，他不再是何逸之，是轮回殿的护法长老！
那一瞬间，何逸之的意识像是被生生拽出了自己的身体，拖入了一个无比漫长而又无比真实的梦。
何逸之站在一座巍峨的大殿前，殿门高逾百丈，门楣上雕刻着巨大的轮回盘图案。
六个门户镶嵌着六色晶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殿前的广场上，一千三百名轮回殿弟子正在晨练，剑光整齐划一，每一剑都蕴含着六道轮回的韵律。
何逸之低头看去，他穿着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护法。
他的手很稳，他的气息很强，那种强大远超他此刻对“大乘帝境”的认知。
他微微感受了一下，这个身体中的灵力浩瀚如海，经脉中流淌的是纯粹的轮回本源之力。
六道门户在他体内完美地循环运转，六个门户全部打开，妖道门户的战意与魔道门户的诅咒彼此平衡得恰如其分。
这是万年前的轮回殿。而他，是轮回殿的护法长老。
“长老，殿主请您去往生池。”
一个年轻弟子快步跑来，躬身行礼。
何逸之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孔，眉眼间带着蓬勃的朝气，他认出这是轮回殿最年轻的长老候选，修为已至道虚帝境。
何逸之点了点头，跟随那名弟子穿过广场。
沿途遇到的轮回殿弟子纷纷向他行礼，目光中带着尊崇和敬畏。
往生池边，轮回殿主背对着他而立。
那是何逸之在万劫山顶雕像中见过的身影，身穿白色长袍，身姿挺拔如山岳。但此刻这个身影比雕像更加真实。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像雕像中那么威严，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殿主！”何逸之躬身行礼。
轮回殿主转过身，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温润的笑意。
但何逸之看到他的眼底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暗影在涌动，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护法，你来了！”殿主的声音温和，但何逸之听出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凝重，“我召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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