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苏磊，我再说最后一遍
“石头！”
这一声跟炸雷似的，从灶房门口直直劈向堂屋。
感觉震的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石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头都不回，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啊？”
“啊什么啊？几点了？作业写了吗？”
王梅那嗓门一拔，齐越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炖着羊肉，萝卜切好了还没下，花椒搁在灶台边的小碟里，他刚抓了几粒准备往里撒。
听见这一声，手差点一哆嗦。
那边王梅还在输出，架势跟要开炮似的：“你一回来就扎电视机跟前头，电视机里是有你爹还是有你娘？”
石头缩了缩脖子，眼睛还没从电视机上挪开。
屏幕上正放着《济公》，游本昌那张脸笑呵呵地晃来晃去。
鞋儿破帽儿破的调子飘出来，勾得他眼神又忍不住往那边瞟。
“妈，马上完了，就这一集。”
齐越默默把萝卜倒进锅里，拿勺子搅了两下。
陈敏连忙劝：“大嫂，过节嘛，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这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你说生男孩有什么好处？
吃得多，花得多，气人也多。你看看他那个成绩，我都不想说。这明年都要考高中了，可咋整？
这还考什么高中？不行我看跟老三一起去喂猪吧。”
王梅抄起剁骨刀，对着排骨“哐”一下。
刀砍在砧板上，排骨断成两截。
那动静，跟要砍石头似的。
齐越眼皮跳了跳，手底下的勺子慢了半拍。
“喂猪都不够料！”
刀又落了一下。
骨头渣子弹出来，蹦到灶台边上，滚了两圈停住。
齐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碎骨头，又看了一眼锅里翻腾的羊肉。
陈敏在旁边打圆场：“大嫂，老话说男孩子学习有后劲。别太操心！”
“屁的后劲！老娘坟头草都比他高了，都不一定看到他的后劲。你看看妞妞，再看看小娥，他要是有他两个妹妹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你看看他——”
王梅提着剁骨刀，几步从灶房冲出来，厉声大吼：“苏磊！我再说最后一遍，赶紧去写作业！”
石头听见他妈喊自己的大名，心里立马清楚已经触到底线，不敢再磨磨蹭蹭，慌忙从板凳上弹起来：
“妈，我…我这就去写——”
拖鞋啪嗒啪嗒往书桌方向挪去，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吱呀声传过来，算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王梅望着书桌的方向，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这孩子看人眼色倒是机灵得很，偏偏一落到读书学习上，就半点不上心，实在叫人窝火。
一旁的苏锋连忙上前，伸手拦住她：“别拿着刀嚷嚷，小心吓到孩子。”
莹莹小嘴瘪着，怯生生往苏锋身边靠了靠。
苏锋已经退休，头发白了不少，可精神头依旧硬朗。
沙发上，苏阳两条短腿悬在沙发沿边晃来晃去，手里攥着半块桃酥，仰着小脸直勾勾瞅着王梅。
四岁的阳阳，是苏民和陈敏的儿子，虎头虎脑，脸蛋圆滚滚，一双大眼睛，嘴角还沾着桃酥碎屑。
他盯着王梅看了好几秒，奶声奶气地开口：“大娘，哥哥不写作业，你凶他。”
说完还抬手拍了拍身旁莹莹的膝盖，一本正经地安慰：“妹妹不怕，大娘不是凶你。”
王梅瞥见莹莹那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脸上那股凶劲儿瞬间敛了大半。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跟前，伸手轻轻摸了摸莹莹的头顶，刻意把嗓门压得又轻又软：
“大娘不是冲你们两个小的来的。”
莹莹眨着眼睛，怯生生抬头望着她。
王梅指了指书桌那边，语气放缓：“大娘是在说你大哥哥，是他不听话。”
王梅语气宠溺又哄人：
“我们莹莹最听话了，大娘不凶你，今晚专门给莹莹炖肉肉吃。”
哄完两个小孩，她彻底没了火气，直起身拍了拍衣角，转身就折返回灶房忙活。
灶房里，齐越把锅盖盖上，火调小，拿抹布擦了擦手。
王梅把剁好的排骨往锅里一推，油花滋啦一声响。
她双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长长吐了口气。
“还是小孩子好。你看这俩小的，一哄就好。长大了真是烦死个人，咋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呢？”
陈敏正在洗菜，闻言笑了一声：“小有小的烦，大有大的愁。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家这两个，别看小，天天断不完的官司。”
话音刚落，妞妞那屋的门轻轻开了。
“妈。”
妞妞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作业本，眉头拧着，一看就是被题卡住了。
王梅在灶房头也没抬，随口接话：“妈…妈一天净会喊妈？你又怎么了？”
“有道数学题不会。”
“数学题不会你问我？”
王梅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你妈我当年小学都没毕业，等你爸回来，让你爸教你。”
妞妞嘴一撇：“我爸也不会。上次问他，他看了半天，最后跟我说‘明天去学校问老师’。”
王梅被噎了一下，站在灶房门口，锅铲在手里转了一圈。
陈敏在旁边洗菜，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梅回头瞪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妞妞，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朝灶房里面扬了扬下巴。
“哎哟，忘了忘了。”
“你小姑父不是在这儿吗？问你小姑父去啊。正经的大学生。”
妞妞眼睛一亮，立马抱着作业本哒哒哒跑过来。
王梅扯着嗓子，直接替孩子朝里头喊：“他小姑父！数学题！给妞妞看看！”
灶房里传来齐越的声音，混着锅里肉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响，听着不太真切：“等一下啊，我洗个手就来。”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
齐越一边擦手，一边转头对着邓桂香叮嘱：“妈，您等下帮我把边上那碗羊油炼了，炸成辣椒油。蓝蓝说就得羊油炸的才正宗，她最爱吃这个味。”
邓桂香摆摆手，嘴上嗔怪着：“还给她特意炼油块，惯的她！爱吃不吃！”
话虽这么说，手上已经麻利地拿起了羊油碗。
“行了你快去，给妞妞看看题，锅里我替你盯着，错不了。”
齐越擦干手走出来，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带着点热水气。
妞妞把作业本递过去，指了指最后一道题：“这个。几何，证全等的。”
齐越低头看了几秒，伸手拿起妞妞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辅助线添这儿。两个三角形有公共边，再找一组对角相等，用边角边。”
齐越站在妞妞旁边，看着她把辅助线画上去，两个三角形标好，条件列清楚，一笔一划写完了证明过程。
“还有吗？”他问。
妞妞翻了翻作业本，前后看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了。”
齐越伸手在她本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真聪明。举一反三。”
妞妞被夸得嘴角却翘得老高。
齐越转身准备回灶房。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
“小姑父——”
齐越脚步顿住。
石头趴在桌子上，手里攥着笔，作业本摊在面前，那表情跟做贼似的。
“那个……我也不会。”
灶房里，王梅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齐越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灶房方向。
王梅正探着头往外看，跟他对了个眼神，没说话，但嘴角那点意思很明显。
齐越没说什么，转身朝石头走过去。
王梅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齐越给石头辅导作业的样子，语气温和，半点没有刚才自己那样急躁。
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扭头对邓桂香说：“妈，你看他小姑父，真好啊。”
邓桂香正往锅里练羊油，头也没抬：“嗯。”
“你说蓝蓝怎么就找到这么好的男人呢？长得又好，又会做饭，工作也好，脾性也好。你看讲题那个耐心劲儿，我要是年轻二十岁——”
“你年轻二十岁也轮不着你。”
邓桂香把锅盖盖上，拿抹布擦了擦灶台边，“再说，我闺女也不差！现在可是你们县的县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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