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夺宝？

奶娘跟在丫鬟身后，低声絮絮叮嘱。
早在林轩尚未踏入京城之时，他攻破云台观、生擒黄龙士师徒的消息便传遍京师。
市井众说纷纭，有人说林轩嫉贤妒能，有人说是二人私怨难消。
还有人讲他常年浴血沙场，戾气深重，受了棋圣冷遇，一时怒火攻心方才动手。
张嬷嬷偏偏信了最后这一说。
常年鏖战于沙场，日日面对尸山血海，任是谁心性都会改变。
归京路上，他也惩戒过不少滋事之人。
待到夫妻温存，静心一段时日，心性自然慢慢平和。
安顿好两个孩童，奶娘立刻安排人手清点林轩自南楚带回的战利品。
缴获之物，数量浩繁。
世人皆以为棋圣乃是世外高人，身边不会囤积凡俗财宝。
可云台观库房之中，除去海量古籍棋谱，竟藏下无数珍奇雅玩。
不少器物看着朴素不起眼，实则价值连城。
张嬷嬷特意请来京城数家当铺的老牌大朝奉，前来勘验宝物、估价登记，一一造册存档。
第一口木箱撬开，当场引得一片惊呼。
“老天！此物竟是九龙赏月白玉杯！当年吴国巧匠耗时七年雕琢而成，吴国覆灭之后，此物不是早已遗失无踪？”
一名大朝奉双手颤抖，指着被丝绸简单裹着的巨大玉杯失声惊叹。
“快看这方澄泥砚，竟是传说里的无相佛砚，同样是吴国前朝旧藏！”
另一名朝奉惊声喊道。
“底下还有！这幅《飞仙图》，传闻依此图炼药，可得长生！”
每取出一件，众人便惊叹一声。
仅仅开箱第一件，便让众人瞠目结舌，谁也想不到棋圣私藏竟丰厚至此。
一箱箱器物接连开启，朝奉们的惊叹渐渐变得麻木。
众人纷纷感慨，往日见过的珍宝，在这些藏品面前，无异于顽石。
可片刻之后，众人心中生出疑窦。
这般宝物，本该藏于历朝皇室宝库，尤其那些已经覆灭的王朝、没落世家。
王朝倾覆，宝物只留在典籍记载之中，实物早已不见踪迹，为何尽数藏在云台观？
一桩桩王朝覆灭之事，背后难道都和黄龙士脱不开干系？
其中甚至还有吴国先帝随身的帝王玺印，静静躺在箱底。
总不会是亡国皇室心甘情愿赠予棋圣。
其中内情，朝奉们无从查证，牵扯棋圣这样的人物，也不敢多言揣测。
清点完珍玩，众人心中另生猜想：林公荡平云台观、捉拿道门，未必单单出于私怨，也不是容不下贤才，或许是为了这批稀世珍宝。
年纪最长的老朝奉长叹，此生能亲眼目睹这些重宝，就算明日身死，也死而无憾。
这般宝物动人，若是为了它们，荡平云台观，倒也说得通。
“诸位，珍玩清点完毕，这里还有大批古籍与雕版，劳烦诸位一并勘验甄别。”
张嬷嬷登记完所有藏品，开口说道。
一众朝奉查验书卷之时尚能稳住神色，纵然多是孤本善册，尚在预料之内。
可当见到大批雕版，几位专精典籍刻印的老朝奉险些当场晕厥。
“我的天！这是《太平集》全套楠木雕版？《太平集》本就是世间孤本，按理雕版早就不复存在！”
“原来江南书坊刻意将雕版秘藏，以此抬高刊印书籍的身价！”
“定然还有更多藏版……”
众人逐件核验所有雕版，清点结束之后，全都沉默无言，震撼得说不出话。
“张嬷嬷，这些至宝娇贵，需内行悉心看护，不知府上可否缺人手？”
一名大朝奉向着奶娘躬身说道，“老朽自认略懂鉴赏，愿留在府中打理宝物，不必支取薪俸，只求每日能够看一看这些重宝。”
“若是还不够，老朽甘愿倒贴银钱留下来！”
……
林轩居家静养，不问朝事，不接宾客，日日只伴玲珑左右，陪着一双幼子嬉闹度日，心安一隅，与世隔绝。
玲珑心底早已暗自盘算，趁着林轩闲居在家、身心松弛的时日，好好调养身子，再为林轩添一桩子嗣。
故而近日府中膳房日日精心炖煮滋补汤药，既有温润固本、帮林轩调养身心的药膳，也有温和调理、助她备孕的食补良方，日日不歇。
朝野内外的风向，却早已悄然倾覆，乱象渐生。
世人谈及林轩焚毁棋圣山谷、擒拿黄龙士入京一事，除却往日诟病的私怨相争、嫉贤妒能、杀伐过重的说辞。
如今又多了一个最扎眼的缘由——私吞异宝。
府中知情下人皆被严令封口，可商界往来的各行掌柜、经手之人人数繁杂，终究有人守不住口舌，消息终究传遍了京城。
林轩从云台观抄出的珍藏，件件都是稀世孤品、千金难觅，其中不少更是只存于古籍记载、世间早已绝迹的至宝。
市井之间不乏酸言酸语的讥讽，人人都道：棋圣半生清名毁于一旦，林公一朝得势坐享奇珍。
可也有心思通透之人暗自揣测、纷纷质疑：若林公手中的珍宝都是夺自棋圣，那棋圣这些来路诡异的宝物，又是从何而来？
世人皆说棋圣超然物外、淡泊名利，断然不会是旁人拱手相送。
世间传世至宝，人人视若珍宝，世代珍藏尚且不足，怎会轻易赠予他人？
说到底，这位被世人奉为圣人的棋圣，本身便未必干净坦荡。
只是朝堂与士林之中，多数人早已先入为主、执意偏信，任凭再多佐证与疑点，也唤不醒这些装睡之人。
林轩嫉贤妒能流言，愈传愈烈，愈演愈盛。
众人言之凿凿，笃定林轩围剿云台观，是为乱其心境、破其道心；千里押送、一路折辱，是为耗其精神、疲其心神。
只待棋圣身心俱疲、状态全无之时，林轩便会当众邀战，以这般胜之不武的卑劣手段赢下棋局，碾压棋圣一生盛名，从此登顶天下棋道第一，坐稳世间无双的名头。
人人都认定，这便是林轩的算计与野心。
不然他手握权柄、坐拥全胜，为何不肯释放棋圣，自证清白、堵住悠悠众口？
明眼人皆能看出，这漫天流言绝非自发，背后定然有人刻意操盘、暗中煽动。
林轩心知肚明，却始终淡然处之、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的跳梁小丑，借势蹦跶、哗众取宠罢了，翻不起半分风浪。
“夫君万万不可轻视此事。这些流言看似荒诞无稽，可棋圣深耕士林数十年，信徒遍布天下。如今他们为逼你放人，大肆造势，长此以往，对你声名极为不利。”
玲珑轻声规劝。
林轩掌控的商行眼线遍布京城，大街小巷的动静、朝野士林的议论，无一能逃过府中探查，流言的蔓延速度与波及范围，他远比旁人清楚。
“夫人无需忧心。这群人蹦跶得越欢，破绽便越多。我只需一动便可让他们原形毕露、先让他们欢腾几日。”
林轩神色淡然，全无半分焦灼。
玲珑却依旧心有顾虑。
她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家族权势越是鼎盛，越该收敛锋芒、蛰伏蓄力，低调深耕根基。
这般处处张扬、深陷舆论漩涡，终究不是长久安稳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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