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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三份交接


第三门外添了三张长案。
  左案放沈氏手令、钥十二药柜抄本和半张交接表。中案放刘清源领取候选供给册的凭纸、内库调档卷。右案放杨府收发簿、旧木匣领回附联和候选副档。
  萧煜让蒋照在三案之间各留一尺空位。
  “空位也入卷。”
  蒋照抬头。
  “殿下,空位写什么?”
  “写三件物品尚未证实汇合。”
  宋远站在右案旁,手里捏着笏板。
  “凭纸都在同一日,三线也都进过宫门。按常情,足以互相印证。”
  “常情不能替交接。”萧煜指向三案,“沈氏手令能送候名纸,刘清源能领候选册,杨氏能收副档。三种权限各有边界。谁把三栏并成一栏,谁就在替旧案改字。”
  宋远压低声音:“殿下查的是旧事,何必把每个空栏都当刀口?”
  “因为有人用空栏藏了三十七年。”
  宋远闭上嘴。
  赵济抱来水路账,先称纸,再称匣。
  “沈氏手令记候名纸一束,按旧制,一束约半斤。钥十二药柜抄本记纸束入箱,重量合三两八钱。杨府木匣取回时,匣内残灰和纸屑合计不到二两。”
  蒋照问:“纸受潮会减重?”
  “会。减不了这么多。”赵济把算盘拨到一边,“若候名纸全在匣中,匣底残留应多出至少一两。空匣里只剩药灰,纸纤维不到两钱。”
  温迟拿起一片灰麻纸纤维,用水浸开。
  “纤维来自内库灰麻纸,与第三门旧箱同批。它能证明匣子接触过旧档,不能证明匣中放过整册。”
  萧煜看向杨昀。
  “杨府收过什么?”
  杨昀把收发簿推到案前。
  “木匣一只。账上后添候名纸三字。”
  “开匣了吗?”
  “没有。”
  “谁取走?”
  “孟怀签发,来人持内库转运印。”
  “来人姓名?”
  杨昀停了片刻。
  “账上没有。”
  萧煜让蒋照把三句话分别记下。
  “杨府只证实收匣,不能证实收册。候名纸是否在匣中,继续查。”
  杨昀抬头:“殿下,臣愿交出孟怀留下的私记。”
  他从旧名录夹层取出一页薄纸,纸角沾着茶渍。
  纸上记着:初八辰时,沈氏手令送物;辰时二刻,旧匣入府;申时,刘公公领册;入夜,匣暂存。
  萧煜没有接。
  “谁写的?”
  “孟怀。”
  温迟验过墨迹,又核对孟怀旧笔样。
  “笔迹相符。纸上前三项墨色相近,入夜两字重写过。”
  “重写前是什么?”
  “只能看出纸纤维被刮过,原字已断。”
  赵济翻开南库水路账。
  “辰时到申时,水路账上有一只小船离开钥十二,走废弃石涵洞。船载药材七斤,桐木匣一只,接货点写转运台。”
  沈仪抬眼:“候名纸呢?”
  赵济又翻两页。
  “账上只记药材和木匣,未记纸。”
  萧煜问沈仪:“手令是否允许把候名纸拆出单独转送?”
  “允许暂存,不允许私拆。”
  “若拆了呢?”
  “须在副联写明分册数量、去处、经手人。”
  温迟从半张交接表裁口挑出一粒黑泥。
  “这里曾粘过分册封泥。封泥被削去,纸面却留着两层压痕。”
  他将薄纸压在灯下。
  “候名纸至少被分成两份。一份随药材走水路,一份留在某处,无法确认。”
  赵济指着木匣残留:“匣中药灰与第三门旧箱同源。木匣接触过旧药库。”
  萧煜道:“所以三条线能互相碰到,尚未证明曾经合并。”
  他拿起刘清源领册凭。
  “刘清源负责领取候选供给册,内库调档卷负责记录后续。沈氏手令负责药材和名录暂存,杨氏席位负责见证副本。三方不能越权。”
  宋远道:“杨氏副本若收过候名纸,便可能改动名册。”
  “副本能改字,不能改宗牒。你把见证席写成定名席,是想替谁扩权?”
  宋远的脸僵住。
  萧煜没有给他辩解时间。
  “蒋照,写三项责任。”
  蒋照落笔。
  “第一,刘清源及内库一系,解释候选册领取、调档、临时牌和后续转运。第二,沈氏手令一系,解释药材、候名纸和暂存分册。第三,杨氏席位,解释副本接收、封存和转交。”
  “补上。”萧煜道,“任何一线都不能替另两线落名。”
  沈仪看着那三行字,开口道:“若候名纸被拆,一份去了杨府,一份走了转运台,三席便只看到了各自手里的半页。”
  “你当年见过拆分?”萧煜问。
  “我见过封好的纸束。二月初八之后,手令副联回到我手里时,纸束少了半份。”
  霍临川猛地抬头。
  “你为何现在才说?”
  沈仪迎着他的声音:“因为当时账上写的是候名纸一束,副联却只剩半束。我问过内库,得到的答复是纸张受潮损耗。”
  “你信了?”
  “我没信,也没拿到第二份凭。”
  霍临川按住牌位,指骨发出轻响。
  萧煜看向他:“她能证明自己查过,不能证明她查到了谁。先记事实。”
  霍临川闭上嘴。
  萧煜让蒋照调来杨府副本。
  副本末页被裁掉一角,边缘还留着墨线。温迟用薄片托住纸面,沿旧刮痕清理。
  “这里有流程注。”
  蒋照俯身辨认。
  “候选册分册后,原页送宫门,副页留……”
  后半截整齐裁断。
  杨昀伸手按住袖口。
  “副页留在杨府?”
  “纸上没写完。”温迟答。
  萧煜看着裁口:“谁裁的?”
  “裁口由内向外,刀从右侧进。裁纸人熟悉装订,不像临时撕取。”
  赵济翻找旧账,忽然抽出一张水路附单。
  “初九巳时,转运台收一册纸档,重量二两七钱。出货栏空,入货栏写宫门。”
  蒋照问:“这是不是候选册原页?”
  温迟摇头:“重量接近半册,纸质尚未核定。先封。”
  萧煜将附单收入证袋。
  “原页送宫门,副页留处,继续找。”
  石廊外传来快步声。周奕递上急报。
  “转运台沉井找到一片封皮,写着‘宫门原凭’。封皮里没有纸,底部留有新刀口。有人在两日前取走过东西。”
  萧煜问:“杨檀留下的痕迹?”
  “有三短一长,但刻痕旁多了一道横线。”
  温迟接过拓样,放到三案中间。
  “横线属于临收标记。杨檀到过转运台,却有人先用临收凭取走封皮里的东西。”
  萧煜看向蒋照。
  “把这条写进责任线。杨檀追查转运台,不等于他取走原页。”
  周奕又取出一枚薄铜片。
  “封皮夹层里找到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铜片落在案上。
  “宫。”
  萧煜将它翻过来,正面是一道被磨平的横线。
  第三门内传来苏迟的声音:“原页入宫,副页留名。有人把留名处也抹掉了。”
  萧煜问:“副页留在哪里?”
  门内沉默片刻。
  “去问收册人。”
  “姓名。”
  “候选册分册之后,收原页的人写在宫门凭上。”
  “凭在哪里?”
  “被拿走了。”
  萧煜收起铜片,转身看向三条交接案。
  “封存三案。今天起,查宫门原凭、转运台残册、杨府副页。谁再拿机构名替个人签收,先押后问。”
  蒋照封好最后一只证袋。
  他忽然从杨府副本裁口下挑出一根黑丝。
  黑丝缠着半粒干墨,墨下藏着两个未被裁净的字。
  “内宫。”
  萧煜伸手压住纸面。
  “后半句继续找。”
  温迟把纸边转向灯火,第三个字从纤维里浮出半笔。
  像是一个“留”字,又像一个被削去右侧的“转”字。
  赵济低声道:“原页送宫门,副页留内宫?”
  萧煜看着那道裁口。
  “字还没验清,不许猜。”
  门内传来一阵木箱拖动声。
  苏迟开口:“殿下,宫门原页已经被人拿走。可副页还在。”
  萧煜问:“在哪里?”
  苏迟没有回答。
  石廊尽头,忽然响起一声铜锁落地声。
  有人隔着第二道门说道:
  “副页在我手里。想要它,先把萧煜三个字从宫门原凭上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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