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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候选册被谁拿走


五月二十六,卯时初。
  宗人府旧名录上,萧煜的签名还没封入证袋。
  萧煜看完那张交接单,叫蒋照将它单独编号。
  “签名只能证明有人仿写过孤的名字。先查纸和墨,再查谁能接触东宫印册。”
  蒋照应下。
  温迟把交接单移到一旁,手指落在纸面刮痕处:“刮字的人先用薄刃,再覆内库防潮泥。下笔早于这次调档。”
  “也就是说,册子被领走前,这个名字已经写上去了。”晏青道。
  “未必。”温迟没有抬头,“只可确认纸上先有刮痕,不能确认签名的先后。”
  萧煜看向宋远:“宗人府收档流水,今日封存。缺页、补线、收档人,逐项列清。宋少卿留在三司听查。”
  宋远躬身:“臣遵命。”
  周奕从石廊外进来,递上一份影密卫急报。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之后,候选供给册没有回内库总册。影密卫查了三处库房的出入簿,册子被转到一个未编号的水路节点。”
  萧煜接过急报:“节点在哪里?”
  “旧路图上没有名字。只有水程记号,过南库外渠后向西,走一夜,再折回北岸。”
  霍源听到这里,伸手接过旧路图。他沿着水程记号看了几遍,指住一处弯折。
  “这不是钥五,也不是钥六到钥十二。”
  “你认得?”萧煜问。
  “这是南库旧路的支线。以前运药不走正闸,过弃用的石涵洞,再由小船接走。”
  “哪个钥点管这条线?”
  霍源摇头:“不在钥册里。守这条水路的人只认手牌,不登记钥号。”
  萧煜把图推给温迟。
  “对一下转运台的水渠。”
  温迟取出石图,与旧路图叠在灯下。两条水线在废弃转运台旁交会,正好落在石图边缘一道被刮平的刻痕上。
  周奕道:“转运台已经封住。我的人尚未进沉井,只在外围查了旧船。”
  萧煜问:“台上有何痕迹?”
  “黑石座旁有新鞋印,鞋底沾药灰。脚印到沉井边就断了。”
  霍源收回手:“那条支线早在景泰三十七年停用。若还在走,必有人私开水闸。”
  苏衡站在石阶边,手里握着铁钥。
  “落日谷收到过那条水路送来的药。”
  众人转向他。
  萧煜问:“何时?”
  “景泰三十四年后,收到过七次。药材册上记了重量、炮制人和交接地,没见过整册名录。”
  “药是谁送来的?”
  “内库牌手。每次不同。”
  “签收凭呢?”
  “只有药包封签。”
  赵济接过话头:“账上的数量能否对上?”
  “能对一部分。”苏衡说,“药材到谷后由我验数,送来的名单只写编号,不写孩子姓名。”
  “药材册在何处?”
  “第三门副档里有抄本,原册不在谷中。”
  萧煜看着他:“你知道原册去了哪里?”
  “不知道。”
  苏衡没有绕开他的眼睛。
  “我收过药,也查过数量。有人把候选名目藏在册里,我没拿到过那本册。”
  沈仪站在木匣旁,开口道:“候选册或许从一开始就分成两份。”
  萧煜转向她。
  “说下去。”
  “药材册走南库,记录候选人的药量和炮制。入宫册留在中宫,记录谁被送进哪道门。两册若拆开,单独看都找不到完整去处。”
  晏青问:“你见过入宫册?”
  “见过一角。上面有孩子编号,没有姓名。”
  “如今在哪?”
  沈仪合上木匣:“我没拿走。”
  “有人拿走过?”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后,中宫掌药房换过一次柜锁。旧柜里少了三册纸档。我当时只领到一张销毁单,没看见焚纸。”
  萧煜道:“销毁单是谁签的?”
  “签名被刮掉了。”
  “印呢?”
  “中宫旧掌药印。”
  温迟抬起头:“印面真实,不代表销毁确实发生。旧印曾被内库代持,得查印泥和交接簿。”
  萧煜命蒋照添入线索册:“候选名册疑分药材册、入宫册两路。南库支线转运药材册,中宫旧柜失三册,销毁单无签名。逐项核验,不作定论。”
  霍临川站在幼童卷旁,手指压住牌位。
  “若入宫册写了我呢?”
  萧煜道:“先查到册子,再看它记了什么。”
  “若册子被毁?”
  “查销毁单,查经手人。找不到原件,就把缺失写进结论。”
  霍临川低头看着牌位:“我等了三十七年,最后只拿到一句缺失?”
  “你等的是答案,不是别人替你填的答案。”
  霍临川没有再问。
  周奕取过旧路图,指着转运台:“我去查沉井。”
  “带温迟和蒋照。先验现场,别进水渠。”萧煜道,“遇到档案先封,不准单人取物。”
  周奕应声离开。
  一个时辰后,转运台传回消息。
  废台西侧的石板下有搬动痕迹,沉井边发现空匣一只。匣身没有封签,匣盖内侧刻着三短一长。匣底粘有药灰,夹缝里还嵌着少许灰麻纸纤维。
  温迟验过送来的样本,先将药灰装袋,又取出内库防潮泥样本比对。
  “药灰与第三门旧箱同源。防潮泥也来自内库。空匣曾装过谷中药材或药路档案,无法只凭残留判断。”
  周奕补充:“匣盖标记是杨檀的针法。匣子摆在沉井旁,周围有他留下的两处脚印。”
  杨昀一直站在案后,听完才问:“他拿走了什么?”
  “现场没有匣内物。”周奕说,“井沿有新刮痕,可能有人搬过重物。水渠底下还没查完。”
  苏衡道:“杨檀不是候选册的转运人。他在找那条路。”
  萧煜看向周奕:“你怎么判断?”
  周奕答道:“匣盖朝上,标记刻在内侧。若他要运走册子,不会把空匣留在井边,标记还朝外。”
  “他先到转运台,发现匣子已空,留下记号提醒后来的人。”萧煜道,“他追的是谁把册子转走,不是替那人搬册。”
  杨昀捏着袖口:“他会不会已经追上了?”
  “若追上,现场不会留下空匣和针痕。”
  萧煜转向周奕:“把转运台周围的船、井、旧仓全封存。别动水渠里的任何东西。”
  “是。”
  蒋照将“杨檀曾到转运台”记入案卷。写到“转移候选册者”时,他停笔。
  萧煜道:“删掉。证据只到他追查转运路线。”
  蒋照改了字。
  温迟把空匣残样放到两路药账旁。药灰和防潮泥的来源相同,收货记录却断在节点之后。沈仪拿起那张中宫销毁单,目光停在空白签名栏。
  “入宫册若走中宫,药材册走南库,两处都少了东西。转运台不是终点。”
  萧煜问:“你怀疑册子还在别处?”
  “我只确认它没在我手里。”
  “这句入卷。”
  沈仪放下销毁单。
  温迟正在检查匣底边角,铜针探入一道裂缝。他轻轻挑起薄木片,夹层里滑出半张纸。
  蒋照戴上手套,将纸平放在案上。
  纸上画着四栏:出库、转运、验收、收货。前三栏被水泡得模糊,末栏剩下两个字。
  沈仪。
  她没有伸手。
  萧煜看着那半张交接表。
  “先封纸,验笔迹、印泥和水路泥样。”
  蒋照封好证袋。
  “收货人栏只剩沈氏。”
  苏衡握着铁钥,没有说话。
  萧煜抬眼望向沈仪。
  “这张表记的是什么货?”
  沈仪看向证袋里的残纸。
  “若我没认错,收的不是药。”
  第三门内传来锁簧轻响。
  苏迟隔门说道:
  “那是入宫册的交接表。”
  她停了一息。
  “沈仪收过册。她交出去的,却不是候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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