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只有好孩子才能看得到
“签好协议了?”我睡眼朦胧里看着成理坐在我床边。我睡得太沉了,竟然都没发觉他回家了。
“没有。”他把脸埋在手掌里。窗帘没有拉上,清瘦的月光流在他的指缝里,寂寞一条条的成型。
“嗯?”
“她今天神志不清,就算作出什么决定,在法律上也都是无效的。”
“你爸爸呢?他怎么说。”他答应离婚的那天,悄悄已经和景延在一起了。那么,他要离婚是因为悄悄吗?
“他也没有签。”他站起身子,看着窗外,背影无限落寞。“康缇,是不是我不该插手他们,让他们继续这样彼此纠缠?”
“成理,往往最亲近的两个人,是通过彼此伤害来证明对方的。可是于其两败俱伤,不如让他们彻底决裂,还能留许多美好的回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母亲与我父亲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母亲一个人远走天涯的决心从何而来?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狠狠相爱过。
我掀开被子,走下床去。从身后抱住他,他的背部微微僵硬起来,呼吸变得有点局促不安。
“睡觉吧。”他从前面掰开我的手,语调舒缓得听不出情绪。
我执拗地抱着他,任凭他怎么掰,就是不松手。
这个城市的夜景很奢靡,我趴在成理背上看着那万千灯火,是不是每盏灯的璀璨后面都有一张流泪的脸。我哭了,我想起卫子更那一声不带感情的“滚”字,我可以在他面前潇洒的走掉,那是因为我还想为自己的喜欢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是究竟喜欢是不是一件有尊严的事情呢?
成理的声音很轻,他说:“康缇,你怎么了?”
“我们明天会怎么样?”昨天这个问题是成理来问我,我告诉他我们静观其变,不变应万变,可是现在呢?对手都不变了,他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现在睡觉。明天,我们去给我妈买礼物。元旦我妈生日。”他转身抱着我,拍拍我的背。
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所有的孤单、落寞、伤心、难过、无情和绝望都统统去见鬼吧。
成理把车停在吉卡门口。
成理不喜欢动物。而且在跟他同室而居的日子里,据我对他的观察,这个游离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怪家伙很害怕爬行动物。但是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还是接受了我的提议,送一只龙猫给他妈妈。
“笨啊你,龙猫要揪尾巴的。”我一把打掉成理去抓小东西的手。
“陈康缇,你的暴力倾向最近越来越严重。”他有意识地看看自己手臂上的一个齿痕。那是我还住在他家的时候,他晚归的惩罚。
“它刚刚是在试探你,你不要对它那么粗暴。”我对他抗议我的话充耳不闻,专心地看着笼子里那只金色粉耳红眼的小家伙。
成理大概也被我专注的气氛所感染了,他学着我的样子从旁边的一个笼子里取出一只纯黑色的龙猫,用他很有内容的眼神与它对望。
“为什么要送龙猫?”
“它性格温顺啊,而且很干净没有寄生虫。毛皮很软,不会脱毛,你妈妈不会出现皮毛过敏现象。而且,它需要你去爱她,关注她,保护她,也许它可以分散一点你妈的注意力,让她不那么过分纠结。最起码它不会让你妈妈觉得寂寞。”
“你好像很懂?”他没有抬头,逗着那只黑色的龙猫玩,小黑很亲近他。
“我也不是不学无术的好不好。我在伦敦的时候在宠物店打过工。”
“你还做过什么?”
“很多。很多。都是你们这种富家公子哥无法体会到我的辛酸史。”
成理抬起头,挑着他长长的眼尾一副“说来听听”的模样。
“以后有机会讲啦,要哪一只?”我逃避过他追问的眼神,心里暗惊,找死啊,自己挖坑自己掉。英国。英国。那个大农村,如果不是金毛狮王提起来,我真的忘记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你手里那只吧。”
“看起来很有爱的画面感嘛,成理,你从来没有这么萌过,这只黑色的好像你啊,你看他的眼睛,像极了你刚睡醒时候的样子哇~要不我们买这只吧。”我把龙猫放在他怀里。对着他抱着两只小东西手足无措的样子,狂笑不止。
他这个样子现在做成漫画,一定得配几只乌鸦栖息在他肩膀上。再换几副蒙奇奇的表情,那简直太有爱了。
我忽略他对我恶搞的不满意感,在宠物用品前面指点江山。笼子是家,家里得有家具,有了家具还得生活,食物一定不能少,光吃不运动显然是不行的,还得有娱乐用品。
“你真来错地方了,你这个样子该去宜家的。”
“No,宜家不是我的控,我更喜欢欧洲田园风。谢谢。”
买完这些,将小金放进她的新家里,我去笼子里跟小黑告白,“Weareliving,goodbye,forever。”
成理走过来敲着我的脑袋,“再什么见啊,抱起来走啊。”
“嗯?”
“你不是喜欢?两只都买了。”他指指后面那个可爱女生手里两套宠物用品。
“万岁,成理,你从来都没这么可爱过。”我立即从笼子里将“成理”抱出来。
“就当新年礼物好了。”
“我可没有新年礼物送给你。”
“没指望你。”
“……”
阳光出奇的好,我坐在小巴黎的露台上晒着冬日的暖阳,我的王子哥哥景延依旧抱着电脑工作,成理坐在我旁边翻着一叠A4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五号宋体字,真不知道他怎么看的进去。两只龙猫躺在他的怀里,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这三天,他无所不用其极地让两只小家伙迅速对他产生依赖感,就连睡觉都要跟他在一起,看来他不仅是万千少女的偶像,也很有动物缘嘛。比起我的国际通用连,他的生物界通用显然更胜一筹。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便迅速的给它们起了名字,金色的要送给成理妈妈的叫TOTORO。CHEGN,而黑色的那只叫做TOTORO。陈。
“这是什么名字啊,不中不西的。”景延皱着眉头,喝一口咖啡。
同样的话,成理也问过我。这两个新时代的“四有”新人还真的很奥特曼,竟然连日本宫崎骏的《龙猫》都没有看过。大概,他们两个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为什么独爱龙猫。
TOTORO,只有好孩子才能看得到。——他们不会懂。
“你懂什么啊。这样才洋气。”悄悄端了下午茶茶点架上来,取出一块松饼递给我。整个过程里眼神却是望着景延的。
我看一眼景延,他的眼睛里盛满宠溺之色,他一定很爱她。而悄悄,我不怀疑她的爱会比他少。可是,我一想到成理的爸爸,我心里的结怎么都没法打开,悄悄已经告诉我“方中信”要为她离婚的事儿。
我并没有告诉他,“方中信”是成理的父亲。而且我也不敢想象,如果成理知道了拆散他们家的是悄悄,我们四个人是不是还能如此平和地坐在这里,享受下午茶,听着空气里浮动的《Songsfromasecretgarden》。
为什么生活会有如此多的隐秘必须要藏在心中,让人迷失在神秘的丛林里,黑暗的看不到天,找不到出口?而被沉溺在这样黑暗中的人们,每个人却又都只能孤独的坐在路边大树的阴影下,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看着路上人来人往,又或许,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也不想被看到。每个人都害怕,每个人都孤独。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荣光的事情,只能默默承受,因为唯有这样,受伤的心和被秘密撕扯的痛才感到一丝安全。
所以,我们是要被这样的孤独所诱惑,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2009年的最后一天,我将所有的隐秘藏在我自己心中,明天什么样谁都不可预知,那个希望世界颠覆的编剧家说2012我们都要死的。我们要死很久很久,那么在此之前,能快乐一天,便是一天。
然而新的一年,是否就代表着所有的旧事物都会隐去呢?
鲁迪的灯箱广告装点了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他在电话里说:“陈康缇,HappyNewYear。”
“鲁迪你变丑了。”我感叹着。
他委屈地说:“他们虐待我,不给我吃的,他们竟然想让我套上diorhomme,简直太侮辱我的体格了。他们还不允许我外出,让我在这里唱歌给一群陌生人听。”
“鲁迪,你变啰嗦了。”
“这不是还没轮到我上台嘛,那么多记着等着采访我,我这2009年的最后几分钟就都贡献给你了。”
“本姑娘不稀罕。”
“陈康缇,你让人很受伤唉~~~”鲁迪抗议到,然后听筒里便传来嘟嘟嘟挂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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