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水牢暗影，薪火夜访

然而站在赵凡身旁的闻天语，看到那座城市的瞬间，身体猛的一僵。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到了极致。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万宝城是一座人间仙境，气运鼎盛。
可在他的金瞳之中，那座雄伟壮丽的巨城上空，正盘踞着一个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巨大到无边无际的漆黑漩涡。
那漩涡由亿万道痛苦挣扎的怨魂与凝如实质的死气构成，无声的、缓缓的旋转着，张开了吞噬天地的贪婪巨口。
整座万宝城鼎盛的气运、生机，乃至所有活人的喜怒哀乐，都在被那漩涡无情的抽离、吞噬。
城门高达数十丈，白玉铺就的甬道两旁插满了各色商会的旌旗。
穿过宽阔的城门洞，喧嚣的人声铺天盖地涌来。
辘辘声响里，灵兽拉拽着满载珍宝的货车碾过青石板路面，街边楼阁错落，商铺林立，叫卖仙草灵符的声音此起彼伏，身着华服的修士们谈笑风生。
一派繁盛至极的景象。
低垂着头的李玄一等人跟在步履蹒跚的子鼠身后，浑身灵力收敛的干干净净。
若非先前赵凡提醒，单看眼前这盛世光景，谁能想到这里会是闻道临布下的屠宰场？
闻天语双瞳深处隐现金芒，仅看了一眼，身躯便猛然绷紧，额角青筋剧烈跳动。
不动声色的，赵凡抬手搭在他肩头，渡过一丝精纯温润的灵力，压制住他险些失控的气血。
“别看太久。”赵凡传音平淡。
额头渗出冷汗，闻天语嘴唇轻微颤抖，传音回道：“疯了……整座城都疯了，赵兄，这里每一个活人脚下，都连着一根扎进地脉的黑线，他们的生机、气运，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在顺着那些线往地下流淌。”
街边一名正在招揽生意的酒家掌柜满脸堆笑，可他眼瞳深处，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呆滞与麻木。
看上去鲜活的人群，细看之下动作僵硬，笑容空洞，毫无活人该有的灵气。
走过三条长街，子鼠领着众人拐入一条幽深的窄巷。
巷尾处矗立着一座黑石铸就的高楼，檐角飞翘，悬挂着一面描金黑底大旗，万宝楼。
几名身穿黑甲的守卫立在门前，子鼠上前取出腰牌，低语几句。
那些黑甲守卫目光扫过赵凡一行人，眼神中没有任何审视强者的戒备，也没有诛杀叛逆的嗜血，只剩下彻底的空洞与死寂。
“进去，关入戊字水牢。”
守卫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都吐的艰难。
穿过潮湿阴暗的回廊，刺鼻的铁锈与水腥味扑面而来。
底层水牢昏暗无光，四壁刻满了镇压灵力的禁制符文，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浊死水。
玄铁栅栏重重合拢，厚重的锁链碰撞声在逼仄的空间内回荡。
数名天骄被推入牢中，李玄一顺势靠着潮湿的石壁滑坐下去，低声咬牙：“赵主，那群守卫不对劲。”
“他们不是死士。”
赵凡倚在石柱旁，双手拢在袖中，眼眸深邃。
狂热、冷酷，死士的眼中有这些东西，但这群看守的眼中只有空洞。
他们身上的生机与精气，同样被某种力量抽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元婴境的空壳在机械的运转。
半个时辰后，沉重的石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材佝偻的黑甲守卫提着木桶走来，将一碗碗浑浊的辟谷丹水粗暴的掷入铁栏内。
当那守卫停在赵凡面前伸手递碗的刹那，赵凡指尖微动。
赤金神炉微微震荡，一丝极其纯粹、由天地至纯愿力凝练而出的生机之气，顺着虚空无声无息的没入了守卫的手腕经脉。
浑身猛地一颤，那守卫手中木碗险些脱手砸碎。
僵在原地，他原本空洞死寂的双眼蓦然睁大，瞳孔深处泛起难以置信的波澜，贪婪的盯着赵凡的指尖。
那种眼神里写满了渴求，是快要枯死的人突然感知到一缕活气时才会有的反应。
“想要？”
没有开口，赵凡只是以一道平稳的神念直接撞入守卫识海。
守卫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神识传音带着颤音：“你……你身上怎会有无垢生机？”
“因为我还没变成圈里的羊。”
赵凡神色自若，传音冷厉，一字一句往对方心底最后那层壳上凿：“你守在这里三年，还是五年？你体内的生机每天都在流逝，丹田里的元婴早就开始萎缩了吧？你以为忠心当差就能换来解药？闻道临要的是整座城池化作血食，你觉得他收网的时候，会特意留下几条看门的狗？”
守卫瞳孔剧震，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铁栏被他死死的攥着，指骨泛出乌青色，眼中的绝望与怨毒彻底压抑不住。
“你懂什么……整个万宝城都在大阵笼罩之下，没人逃的掉……”
“逃不掉，那就掀了它。”
赵凡眼中闪过一抹森然寒芒：“我既然敢主动走进来，就有本事把这盘棋掀翻，给我有用的东西，我给你一条生路。”
守卫死死的盯着赵凡，良久，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左右环顾一圈，他借着收拾木碗的动作，飞快的在地面画出一道古怪的火焰残纹。
“今夜子时，换班之时。”
守卫收起木碗，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
子时刚过，水牢深处的阴暗角落泛起微弱的阵法波动。
悄无声息的，先前那名守卫避开巡视，在石壁某处轻拍三下。
厚重的暗门翻转，一名身披灰袍、戴着青铜无面面具的老者随之闪身而入。
老者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但行动间极其迅捷，显然精通极为高明的匿息体术。
“老朽薪火会首领，莫沉。”
面具摘下，露出一张布满刀疤与老人斑的干瘪面孔，老者目光警惕而锐利的落在赵凡身上：“阁下就是那名能篡改子鼠神魂的年轻天骄？”
“长话短说。”赵凡神色平静，并未起身，“闻道临何时收网？”
莫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的极低：“三日之后，万宝盛会。”
“届时中州各方散修、商贾都会齐聚万宝楼主拍卖场，那是整座城池人气最鼎盛的一刻。”
刻骨的仇恨从莫沉眼中闪过：“闻道临会在盛会开启时彻底引爆吞虚归灵大阵，整座万宝城数百万生灵的血肉与神魂，都会在半炷香内被抽干，顺着地脉汇入万宝楼顶层的归墟之眼，助他强行打破化神桎梏，铸就神格！”
听到数百万生灵这个数字，水牢内的李玄一等人心头皆是一阵发寒。
“如何破阵？”赵凡直切要害。
从怀中，莫沉枯瘦的手掌摸出一枚巴掌大小、布满暗红锈迹的残破铁片。
铁片之上隐约刻着繁复古拙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的地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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