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收钱才办事!
听她这么一说,腾空心里也开始没底,“明月楼拿钱杀人,并不理会江湖恩怨。”
“问题三爷不是江湖中人。”凌霜长剑一横,“香染为什么会去找夜无归,是不是你们让她去的?”
“是……”若说之前还有怀疑,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这个女子跟楼主关系匪浅。
凌霜转头看向黄三爷,“三爷,事到如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办的什么差?”
正在上药的黄三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塞北贪官横行,勾结正义帮马贼为非作歹……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凌霜了然颔首,“我相信三爷是好官。”
“为什么?”他挤出一抹苦笑。
“因为一个懂得尊重别人,又懂得珍惜食物的官员,不会是贪官。”一个人的人品德行,在平时言行中就能看得出来。
她阅人无数,没道理会看错。
黄三爷苦笑,“谢谢。”
凌霜从包袱里掏出一瓶金疮药,“这是夜无归的金疮药,我代他向你赔罪。”
“敢问林姑娘,楼主是不是说了什么?”腾空小心翼翼插话。
凌霜摇摇头,“我知道腾空大哥你跟无归关系不错,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可是……我们明月楼收钱杀人,从不曾坏了规矩。”
凌霜冷哼,“难道无归什么生意都接吗?”
“这……”夜无归虽然没说什么,但有些生意的确不接。
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凌霜知道自己的判断绝对没错,说话也不由硬气起来,“告诉你们楼主,三爷的命我保了。”
“是。”别人可以得罪,这女人少惹为妙。
黄三爷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完毕,在卓靖云搀扶下缓缓走向腾云,“劳烦这位英雄告诉在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若在下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死亦无怨。”
腾云被问得说不出话来,“黄三爷,林姑娘,打扰了,走。”
他一声令下,一行杀手浩浩荡荡离去。
凌霜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腾云大哥,替我谢谢你们楼主。”
“咳……”三爷咳嗽几声,“林姑娘,多谢了。”
凌霜无所谓摆摆手,“凌霜生平最敬清官廉吏,能结识三爷,三生有幸。”
黄三爷深深看着她,飘忽地笑起来,“就为姑娘这句话,皇甫清今生必定不负天下百姓。”
早已料到黄三是假名,凌霜并不意外,“皇甫是当今国姓吧?”她再怎么白痴,也知道皇家姓什么。
皇甫清低头一笑,“姑娘以为呢?”
凌霜也笑了,“请坐。”身份地位都是浮云啊,何必拘泥。
“就为你今日救我的用心,皇甫清也不能负了天下百姓。”
“凌霜代天下百姓谢谢三爷。”皇家的事她不太懂,不过,皇甫清再怎么样也得是王爷级别。
皇甫清取下拇指上那枚碧绿的扳指,放进她掌心,“以后凌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只怕三爷一去无萍踪。”
皇甫清莞尔,“京城,朱雀大街第一家。”
她笑着将扳指套回他拇指,“请三爷饶过明月楼冒犯之罪,如何?”这三爷怎么说也是个王爷级别,最好别跟他为敌。
他笑着将玉扳指放到她面前,“明月楼主何罪之有?”
凌霜心领神会收起扳指,“正义帮已被我和明月楼主剿灭,三爷不必再忧心。”
“哦?”皇甫清笑着看向卓靖云,“靖云。”
“遵命。”卓靖云从包袱里取出一叠银票,恭恭敬敬递给皇甫清。
皇甫清指指凌霜,他赶紧将银票放到她面前,“凌霜姑娘,请收下。”
“额……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刑部下发剿灭正义帮的赏银。”
“额……那我就不客气了。”凌霜赶紧接过来。
每张面额都是一千两,这么厚一叠,应该有五万两吧。啧啧,刑部还真大方。
“凌姑娘。”皇甫清笑看着凌霜,“不知凌姑娘以何为业?”
他虽然看似温文儒雅,却高深莫测,情绪半点不外露。凌霜摸不透他的意思,把话柄丢回去,“额……三爷什么意思?”
“在下毕竟是官场中人,有些事不能放在明处做。”
原来三爷是看上她这个人,打算收为己用啊
“凌霜不过是个区区小女子,恐怕帮不了三爷什么。”
“凌姑娘不想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吗?”
“若三爷有什么用得着凌霜的,尽管开口。但凌霜半生漂泊,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
皇甫清也不强人所难,颇为理解地颔首,“多谢凌姑娘。”
“哎……”
“哎……”
“哎……”
凌霜啃着干巴巴的馒头,盯着隔壁桌的红烧肉。冷气一口接一口叹出来。
隔壁那哥们用看乞丐的眼神看她,“看什么看?没吃过红烧肉啊?”
凌霜恨恨咬几口馒头,“小二,一间客房。”
小二懒洋洋走过来,“什么样的房间啊,客官。”
很明显,店小二狗眼看人低。凌霜咬牙切齿,强忍着扁他一顿的冲动,掏出身上仅剩的五文钱,“你觉得能住什么样的房间?”
店小二看都懒得看,打着哈欠,“通铺。”
“啊?通铺?你眼睛没问题吧?我一女的你让我去住通铺?”通铺不都是男的吗?
店小二很犀利都点出事实,“谁让你没钱?”
“你……我晕,狗眼看人低。”凌霜收起五枚铜钱,抄起雪影宝剑就往外走,“这种破店老娘我不稀罕住,祝你们早日关门大吉。”踏出去又折回来,“喂,镇上哪里陆氏钱庄分号?”
她身上不是没钱,是没有零钱。
当初离开丐帮时,就带了十几两碎银子。
跟夜无归分手后买了马匹衣服,所剩无几。加上几天的花销,一点碎银很快就没有了。
三爷当时给了整整五万两银票,面额最小的也是一千两。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想兑都兑不到。
身上揣着巨财,结果饿个半死,真是倒霉啊。
“没有没有,快走吧。”小二很过分的挥手感赶人,就像赶苍蝇一样。
凌霜气不打一处来,一招将他撂倒,“老娘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也幸亏姑娘我脾气好,要是遇上青柠那样的,非宰了你不可。以后低调点,少狗眼看人低。”
“哎呦,疼疼……”店小二疼得鬼哭狼嚎,“小的知错,女侠饶命,饶命啊。”
凌霜一脚踢开他,“还不快去把本小姐的马牵过来,这种地方本小姐不稀罕。”这小镇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只有一家客栈吧?
她就不信,离开这个鬼地方就会流落街头冻死。
有些时候,世上的事就是那么邪门。越不信邪的时候,越邪门得厉害。凌霜相当不信邪,所以……半夜三更的时候,她只能牵着马匹,孤零零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邪门,真TMD的邪门。这镇上居然真的只有一家客栈,一家客栈啊。从街头走到街尾,挂着红灯笼营业的就只有一个地方。
凌霜狠狠磨牙,忍着一肚子鸟气走回去。
刚调头走了几步,就见一名美得冒泡的少年站在她身后。一身艳丽的碎花红衣,齐腰的青丝用缎带绑在身后。冷风吹来,黑发飞扬。
“干嘛?”凌霜握紧剑柄,冷静地问。
“嘘。”男子伸出手压住她的唇瓣,“不要说话。”修长的手指很美,也很凉。
凉得不像活人。
他的容颜很美,美得也不像活人。
“是人是鬼?”她杀了那么多人,自然是不怕鬼的。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脚步声、人声从远处传来,
少年仓皇躲到凌霜身后,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裳,“求你,别把我交出去。”
凌霜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确定能躲得过?”居然躲到她身后,真是愚蠢。
少年苦笑,“不知道。”他已经被追得走投无路,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知没什么用,依旧忍不住抱着一点希望。
“那就躲着吧。”凌霜干脆在墙角蹲下。
那少年像缺乏温暖的小动物,蜷缩成一团紧紧挨着她。
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德行,凌霜忍不住爱心泛滥,起身将他挤到角落里,自己坐在他面前,“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谢谢。”弱弱的声音很可怜,有着少年的磁性,也有少女的甜美。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不男不女。
“闭嘴。”
“哦。”
凌霜忽然有种欺凌弱小的错觉,“别再说话了行不行?”
身后果真没有声音,她忍不住笑了笑,“我本来早该住下的,却莫名其妙跑出来了。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
十来个大汉,手里拿着火把。往街上一站,不实为一道美景。
“请问姑娘,有没有看到一名少年?”凌霜手持冰魄剑,头戴碧青色纱帽,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因此,领头的大汉对她很客气。
“没有。”冷冷的语气,比雪花更寒。
“打扰了。”那大汉微微拱手,领着人到别处去追。
“谢谢你。”少年小心翼翼伸出脑袋。
“暂时安全了,打哪来回哪去。”江湖上的事乱七八糟,她哪能管得了那么多?肯伸出援手,已经算相当不错。
“我……”少年吞吞吐吐半晌,“姐姐,我可不可以……跟着你?”
“你跟着我干嘛?”
那少年垂眸,楚楚可怜,“我……不想嫁。”
“啊?”凌霜掏掏耳朵,“你说什么?不想嫁人?难不成是逃婚出来的?”
“不是,我是男的。”少年难为情地小声辩解。
“男的你还嫁?”难道在承天王朝人妖是合法的?还可以注册结婚?
“那个……不是我想嫁,是家里逼着我嫁。”
“你们家人脑子有毛病啊?你一男的怎么嫁人?”
少年吐出一口白气,可怜兮兮抓着她的衣裳,“那个……我们颜家势单力薄,惹不起琉璃宫,也惹不起无争山庄。”
“难道是……是琉璃宫逼婚?”难不成厉残心其实是个人妖?
“不是……”少年说话像猫叫一样小声,“是……无争山庄的四公子段无痕。”
凌霜搔搔头发,“额……无争山庄?隔壁天烨国那个无争山庄?”不是她耳朵长,而是隔壁天烨国的无争山庄实在是太出名。
据说创始人乃一代女魔头天下第一剑白蔓蝶和其夫婿天下第一高手东方羽,后来,先后吸纳了天下第一神医,天下第一杀手等绝顶人物。就连天下第一才女和天下第一美男,也莫名其妙加入无争山庄。那地方,完全是天下第一的大本营。
无争山庄之所以出名,跟那几位天下第一的前辈高人自然脱不了。但小的那几个,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老大冷冰冰医术超群,据说有起死回生的本领。还是太后的干女儿,当朝大将军的夫人。
老二东方蕊那叫一个贼精,自己富可敌国也就罢了,还把老公的杀手集团做到连锁化,规模化,就差上市了。
老三君浩霆,掌管天烨最大的情报组织天机阁。武功一流,英俊潇洒,嚣张到把当朝平南王的爱妾给拐了。
老四段无痕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闲来无事爱研究盗墓,把天烨历代王陵盗个乱七八糟。
老五段朵朵稍微普通,擅长经商死要钱,最光辉的事迹就是在杀手杀人现场面不改色要求赔偿损失,末了还把那杀手拐回家,名正言顺掌管了他所有收入。那杀手因此被列为列国杀手中头号倒霉蛋,好像叫什么曲无情。
老六东方雪完全继承其父母的武功,罕逢敌手。十四岁,就进入中央做了大内密探。几年功夫工作突出,表现卓著,被誉为大内第一密探。后来到敌国做个奸细,直接把景王搞定。
老七白霏烟是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外来人口。但聪明绝顶,武功一流,集各家所长。把当朝那个风流成性的平南秦慕风迷得团团转,搞出一场千古佳话。
这一家子名震江湖,挂钩多国朝堂,她想忽略也很难。
“是,就是他们家四公子。”少年的声音更小。
“段四公子是人妖啊?额……就是短袖。”
“好像是……”
凌霜翻翻白眼,“不瞒你说,这家子出了名的护短,我也不敢轻易去惹。”他们家几乎囊括了天烨半个世纪最顶尖的杀手,惹了之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怎么跟琉璃宫扯上关系了?”
“段四公子跟厉残心是好友,这次琉璃宫内乱,段四公子和白七姑娘来相助,所以……”少年的头几乎能垂到地上去。
“到底怎么回事?”原来古代也有人妖,而且还搞得光明正大,凌霜其实也挺好奇。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颜家,世代以盗墓为生,技术那叫一等一好。
话说某年某月某一天,琉璃宫主带着贵客段无痕和白霏烟夫妇上山打猎,少年颜玉刚从古墓里爬出来,被段无痕一箭射中。
段无痕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赶紧将他带回琉璃宫诊治。
原本少年很感激,但忽然有一天,段四公子亲了他小嘴,并放话要娶他为妻。
他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江南颜家。哪知他前脚刚到家,段无痕的聘礼后脚就到。段四公子,厉残心,白霏烟和她夫婿秦慕风四尊煞神杵在那,颜家岂敢不答应。立刻张灯结彩,把颜玉嫁出去。毕竟这几人都背着个滥杀无辜喜怒无常的名声,惹毛了可不得了。与整个颜家相比,牺牲颜玉太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颜玉受到惨无人道的虐待。每天不做上两回,坚决不准睡觉。
一行人回到琉璃宫后,他已经被‘做’得奄奄一息,摇摇欲坠。于是,趁送别宴大家喝醉的机会逃了出来。
听完他的叙述,凌霜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夫妻恩爱是好事,太恩爱就有点问题啦。”
“不是这个问题。”颜玉急得都快哭了,“我不想跟他回天烨,不想跟着他。”
“这事吧……我有点无能为力啊。”无争山庄,那简直是所有武林人士的噩梦。凌霜虽然不大相信江湖传言,但无争那一家子,貌似真的不太好惹。
颜玉直接哭出来,“姐姐,颜玉求你救救我。”
“我真救不了你啊,最多跟琉璃宫主交涉一下。”以琉璃宫的情报系统,估计颜玉的行踪隐藏不了多久。还是把话摆在明处说,别伤了感情。
“不知姑娘打算如何交涉?”
冷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白色的轻纱,在空中瑟瑟舞动。一抹人影,优雅轻灵地落在他们面前。窈窕的身段,清秀的脸蛋,一双水眸澈如潭水。柔软的青丝散落在白衣上,犹如一副清淡的水墨画。
踏雪无痕,好高明的轻功。千里传音,好深厚的内力。
“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勉强。感情的事,必须双方自愿。”不一定打得过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谈判。
白衣女子秀眉挑起,“我们无争山庄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问题……他不是东西,是人。”
银白发簪从她袖中划出,瞬间变成一把长剑,“把他交出来。”
“这个……”凌霜很没骨气地想教人,无奈颜玉紧紧抓着她的衣摆。
“我不客气了。”白衣女子手中的软剑刺过来,剑气如霜。
刷……
冰魄剑出鞘,挡开她的软剑,“白七姑娘,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凡事可以谈嘛。”这身打扮,这种武功,绝对是无争山庄的白七。
“交人。”白霏烟柔软的身子翻转,剑气锐不可挡。
“白七姑娘,说清楚行不行?别动手动脚。”凌霜不想动手,但被逼动手。
一青一白两条身影交缠在一起,狂舞翻飞。
“武功不错。”淡淡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情绪。
她吞了口唾沫,“还行吧。”白霏烟很明显身经百战,专攻她的弱点。几十招下来,已经被打得手忙脚乱。
“真的不错。”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过奖过奖,有空就多多切磋嘛。”
“好啊。”
白霏烟忽然长臂一伸,从指尖射出一把银针。
犀利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凌霜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陷入昏迷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妈的,武功算什么,偷袭才是王道。”
凌霜头痛欲裂醒来时,一眼就看到顶上的红色幔帐。缀着五彩璎珞,煞是好看。
她艰难地翻个身,才发现身子僵得像木偶一样,连腿都弯不起来。
“醒啦?”冷淡的声音飘进她耳中。
她抬头看去,见一男一女坐在窗边喝茶。女子一身白衣,乌发挽起,正是暗箭伤人的白霏烟小姐。
“我这是在哪?”凌霜很努力地起身,艰难靠在床头。
白霏烟放下一枚棋子,“琉璃宫。”
“哦,我想也是。”凌霜揉揉眉心,“可以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吗?”她浑身上下就像木头一样,一点知觉都没有。
“不可以。”白霏烟又丢下一枚棋子,“想好走哪一步没有?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那男子笑着盖上棋盒,“霏烟的棋艺越来越高明,我认输了。”
“认输啦?拿来。”白霏烟伸出手。
男子将几张银票放进她手心,“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一贫如洗。”
“男人有钱就变坏,掌握你的收入是必须的。”白霏烟理所当然把银票收起来。
男子赶紧赔笑,“霏烟,我承认我当年有点荒唐,你也没必要老挂在嘴上。”
“不挂嘴上我挂心里,成天想着打击报复。”
“喂喂,你们给我打住。”凌霜受不了地大喊,“我是病人,你们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给我一杯水喝会死?”
“半个时辰后麻药自然失效。”白霏烟慢吞吞收起棋子重新摆。
凌霜满头黑线,“喂喂,谁给我下的麻药?”
“银针上有麻药,走遍了你全身奇经八脉,强行运功对你没好处。”
“白霏烟。”凌霜受不了地大喊,“知道你武功好,但你也没必要这样欺负人吧?”莫名其妙用暗器封她的穴道也就罢了,还在上面涂麻药,手段真不是一般毒辣。
“出来混的,要有被暗算的觉悟。”
“你……”凌霜自认伶牙利齿,但遇上白霏烟,被气得七窍生烟。
“闭嘴。”白霏烟走到床前,拉起她的手腕,“气血顺畅,一切无碍,再躺一会就好了。”
“水啊,我要水。”
“没空。”
那男子无奈笑笑,倒杯水递给凌霜,“霏烟,不过一杯水而已,你就给她吧。”
她赶紧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还是帅哥善解人意啊。”
白霏烟忽然抬头看她几眼,“别对我老公笑成这样,小心我拍死你。”
凌霜继续笑得像朵盛开的太阳花,“帅哥,你是不是传说中的平南王秦慕风?”没听说白七姑娘搞外遇,这男子应该是她夫君吧?
男子笑得玉树临风,如沐春风,“原来姑娘听说过在下?”
“嗯,白七姑娘的夫君嘛,江湖人都知道。”
秦慕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硬,“为什么不是平南王秦慕风的夫人白霏烟,而是七姑娘的夫君秦慕风?”
“因为……”凌霜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你的威名在朝堂上,跟江湖不沾边。”
秦慕风摸摸下巴,“说得也有道理。”
“不是……”凌霜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残心在哪?颜玉在哪?”
“琉璃宫主在前殿处理事情,我四哥和颜玉在赏雪。”
“那……”凌霜摸摸腹部,“能不能弄点吃的来?最好有没走油的红烧肉,什么狮子头酱肘子烤全羊尽管上。”自从跟夜无归分手后,她天天啃馒头,人都快变成馒头了。
白霏烟看她一眼,冷冷问,“你不减肥吗?”
她理直气壮,“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白霏烟喃喃低语,“说得也有道理。”
“怎么?你减肥?我看你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不用减。”
“可是你挺胖。”
凌霜往腰部使劲一戳,衣服立刻陷进去,“全是棉花,没有赘肉。”
十五分钟后,屋里摆了整整一桌美味佳肴。山里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应有尽有。粗略一算,竟有整整二十道主菜,甜品水果若干。琉璃宫果然有钱啊,暴发户啊。
白霏烟盯着她的吃相,一阵恶寒,“你……不腻吗?”
凌霜白她一眼,“我最近天天赶路还吃馒头,我都快变成馒头了。”虽然职业坑爹,但至少吃穿不愁,她啥时候馋成这样?可怜啊。
白霏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鸭放进口中,“你包袱里不是有很多银票,怎么饿成这样?”
“别提了。”凌霜抓着肘子啃得满嘴流油,“银票换不开,全是整的。”
“……”
一番风卷残云,凌霜终于满足地擦擦手,“琉璃宫的菜真好吃。”
白霏烟递给她一盘云片糕,“要不要来点饭后甜点?”
她打着饱嗝摆摆手,“谢谢,我饱了。请问琉璃宫主在哪?我想见见他。”
“他在忙,让我看着你。”
“吃饱了撑着,我出去走走。”
“等等。”白霏烟玉手一横挡在她面前,“你叫凌霜?”
“是啊。”被挡住去路,她只能悻悻然坐下喝茶。
白霏烟微微颔首,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交给她,“里面有三粒九转还魂丹,送给你。”
九转还魂丹不但是疗伤圣药,还是可以提升功力的奇药。最大的作用在于护住心脉,无论多重的伤,服用一颗九转还魂丹立即能续命七日。如果只是轻微内伤,即刻痊愈。无争山庄的九转还魂丹,简直是行走江湖,杀人放火偷鸡摸狗,必备良药。受了伤,吃一颗,还想再吃第二颗。
凌霜像做贼一样收起来,生怕她反悔,“嘿嘿……多谢多谢。”人在江湖飘,别的东西可以不收,这种救命的东西必须收。
白霏烟又取出三根银针递给她,“如果将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到无争山庄找我师傅,也就是庄主白蔓蝶。”
凌霜微微皱眉,疑惑的地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帮我?”她们素不相识,白霏烟为什么无条件帮她?
难道天上掉汉堡不是传说?
“不用问那么多,如果走投无路,无争山庄欢迎你。”
“不,不说清楚我不能接受。”忍痛将九转还魂丹推回她面前,“谢谢七姑娘好意,麻烦你收起来。”
秦慕风同样被弄得莫名其妙,“霏烟,你为什么……”白霏烟天生冷酷无情,就算有人死在她脚下,也不会多看一眼。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为何如此厚待?
白霏烟垂眸,附在凌霜耳边说了一句话。
凌霜猛然瞪大眼睛,激动的喘不过气来,“你师父她……你师父她……”
白霏烟缓缓颔首,“没错,正是如此。”
凌霜赶紧收起九转还魂丹和银针,“让你师父有空来找我,我做东。”
“一定转告。”她思索片刻,“有件事一定要事先跟你说。”
“什么事?”
“无论如何,别指望我白霏烟称你一声阿姨。”按照师父乱七八糟的个性,非常有可能再收一个妹妹,四师父就是前车之鉴啊。
凌霜满头黑线,“我这个身体才几岁?当你阿姨会折寿的。”
“那就好。”
“你们这次到承天有什么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人家出手大方,她也不能小气吧啦斤斤计较。
“看热闹。”
“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尽力,我好歹是个长辈。”
两道冰冷的目光射过来,凌霜猛然打个冷战,“嘿嘿……玩笑,纯属玩笑。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我平辈论交,平辈论交。”
纵观百年江湖史,凡是有点名头的江湖黑帮一般地址保密。除了防止寻仇,还有增加神秘感扩大知名度的功效。
琉璃宫身为武林第二黑帮,地址自然相当隐秘。武林人士只知北琉璃,却不知具体地址。
其实琉璃宫建得大摇大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只不过在海拔一千米左右的悬崖上,不是吃饱了撑着谁也不会特地去留意。
凌霜正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到处转悠,才把琉璃宫整个格局看清楚。
在这种地方建房子,面积不是问题,石材木料取之不尽,空气清新到没话说。再加上琉璃宫常年干些乱七八糟的勾当,总部自然是金碧辉煌,可比皇宫。但北方气候寒冷,不是北风呼啸就是大雪飘飘。
一到冬天,整个琉璃宫银装素裹,除了白还是白,再美的庭院也看不见,实在暴殄天物。
庭院一片雪白,完全分不出东南西北。转悠了一大圈,凌霜彻底迷路了。
在雪堆中间穿梭了几个小时,依旧在雪堆中间。
单薄的棉袄透着寒风,冻得她瑟瑟发抖。
俗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对凌霜这种安慰奖都没有中过的人来说,倒霉的时候喝口西北风都塞牙。
又转悠几圈,她很成功的迷路了。之前还勉强分得出东南西北,现在,东西南北完全分不清。
“放着江南水乡不去住,非跑到这种地方,琉璃宫前任宫主是不是有毛病?”她这么想的的时候,这句话直接从喉咙里冒出来。
“江南是明月楼的地方。”冷清的身后忽然从身后传来,“虽然我琉璃宫未必惧怕明月楼,但井水不犯河水。”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雪气阴森森一片,凌霜吓了一跳,“你是鬼啊?”忽然就冒出来,比鬼还吓人。
“你觉得我是鬼吗?”
“不是。”凌霜摆摆手,“别再废话,快带我出去,我被困在里面一整天了,又冷又饿。”
厉残心微微一愣,“你不是吃了一只烧鸡,一只酱肘子,半只烤羊腿吗?还……”
凌霜恼羞成怒,“你早上吃了今晚不用吃了,从今以后都不用吃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厉残心依旧一身白色长衫,干净得不像凡尘中人。
“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直走不出去。”
厉残心沉默半晌,“这里是琉璃宫后山。”
“我知道是后山。”她又不是瞎子,那么多树看得清清楚楚。
厉残心有点无语,“七姑娘布了迷踪阵。”
“怪不得我走不出去。别废话,快带我走出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凌霜差点直接晕倒,“有没有搞错,不知道怎么出去你让人在你家里胡乱布阵。”
“她还没有告诉我。”厉残心顿了顿,“我是为了找你才闯进来的。”
“好啦好啦,先走出去再说吧。”听说无争山庄的阵法天下无双,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向白小七请教。
“那走吧。”厉残心走过去,牵起她的小手。
凌霜猛然甩开他的手“你干嘛?”
“你的手好凉。”厉残心无视她的态度,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有没有好一点?”
他穿的衣服本就不多,脱去外套只剩一件单衣,凌霜看着都觉得冷。
“冻坏了算谁的?”她将衣服还回去,末了还拉拉衣襟,“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不用太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先找出路。”
咯吱咯吱……
“什么声音?”厉残心疑惑地四处张望。
“不知道。”
咯吱咯吱……
“声音越来越大,从哪传来的?”迟钝的凌霜终于也听到声音。
厉残心缓缓低头看着脚下,“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
“是吗?”她蹦跶了几下,“好像真的……啊……”脚下的雪块忽然下坠,站在上面的两人也无可避免地掉下去。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凌霜失控地尖叫,“啊……救命啊……”
厉残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凌霜,别松手,千万别松手。
这才是生死与共,这才是天涯相随,这才是同命鸳鸯,这才是奸夫淫妇,不对,是郎情妾意。任何一个女子,在这种关头被一个男子紧紧抓着,心里都会有几分触动吧,但……明明是他抓着她的手,为什么让她别放手?
这个琉璃宫主啊,都快奔三的男人了,历经沧桑,饱尝人情冷暖,但有的时候,智商连弱智都不敢恭维。
凌霜忽然很想笑,“是你抓着我。”
下坠的速度再次加快,两人的身体越来越不平衡,厉残心将她抓得更紧,“反正抓紧就对了。”
“你抓紧啊。”
“我会的,你放心。”
“千万别放手,我轻功很差的。”
“我轻功也不好,但是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下面是湖泊。”
“我晕,你早说啊。”
“我现在才看到。”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击着湖面,溅起三尺水花。
凌霜终于知道过去二十几年为什么连安慰奖都没有中过——一辈子的好运,全部集中在今天。
从海拔一千米的高空的坠下,居然没有摔死。这种几率,比买彩票中头奖,买洗发水中赠品难多了。
在零度环境下,周围湖泊全部冰封,唯独她掉进那个地方冒着热气,这种概率跟买康师傅中再来一桶,买哇哈哈中再来一瓶,买双汇中再来一根根本没法相比。
总而言之一句话,凌霜在这个黄昏,中了世上最大的奖——捡回一条小命。
艰难地爬出湖泊,她坐在大石上喘气,“居然没有摔死,值得庆祝,值得。”
厉残心爬到她旁边,“居然是温泉,真是奇迹。”
凌霜可没他那么乐观,忍不住苦笑,“温泉又怎么样?你看这里白茫茫一片,我们两不饿死也得冻死。”整个山谷已经被大雪封住了,除了厚厚的积雪什么都看不到。现在天已经黑了,北风刮得刺骨。
他们两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又没有食物,不知道能撑多久。
厉残心沉默半晌,“你到湖里泡着吧,我去给你找吃的。”小湖泊是由天然温泉聚成的,虽然冰天雪地,但湖水是热的。
“别傻了,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身上,凌霜冻得喷嚏连连。
厉残心赶紧脱下外衣,将水拧干披在她身上,“有没有好一点?”
哎,这个男人还真是幼稚的可以。
她摇摇头,“你觉得呢?别磨蹭了,到处看看有没有山洞什么的,找点干草生火。”
厉残心浓眉拧在一起,“我们身上的火折子都湿了。”
凌霜长叹一声,“大哥,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你是怎么当这个琉璃宫主的。”越跟他相处,越觉得此人实在是幼稚得令人发指。
“我……”厉残心再笨也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垂下脑袋,“我每次出门都有人服侍。”
“好吧,我错怪你了。”他一出生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衣食住行这样的俗事何须他亲自烦恼?
“碧影,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无是处?”
“没有,你武功卓绝,名震江湖,领导有方,相当不错。”
“那……”
“别说话了,先找个地方过夜,冻死我了。”
“为什么不直接泡在湖里?”
凌霜又叹息了,“大哥,温泉是会压迫心脏的,泡多了不好,更何况我们两不可能一辈子泡在里面吧?”
事实证明,天若有情天亦老,上帝可靠鱼会跑。
人在最倒霉的时候,不能指望苍天,也不能指望上帝,更不能指望运气。
指望运气的结果,就是窝在冷冰冰的山洞里,对着冷冰冰的石头发呆。
不想呆?没关系,可以走,出去吧,被冻死。
凌霜抱着一身湿衣瑟瑟发抖,看着黑漆漆的夜色发呆,“你说我们怎么倒霉到这个地步?”莫名其妙掉下山崖也就罢了,找个山洞落脚连枯枝都没有。那点求生技能,完全派不上用场。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厉残心的气息在黑夜里格外低沉,带着一股磁性的味道。
“明明是我连累你。”先前一直很气厉残心逼婚,更气他下药,经过今晚的事,忽然释然了。
在某些事情上,他根本就是白痴,完全是茫然的。他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无心的。
“如果不是我让七姑娘布阵,你也不会走错路。”
“堂堂琉璃宫,入口布个阵再正常不过,只可惜我没学过五行八卦,秋……”凌霜不断打着喷嚏,“冷啊。”
“这样呢?”温热的身子包住她。
凌霜微微挣扎,“不要这样。”
厉残心手臂蓦然收紧,“碧影,我……当时我真不知道那是药。妆红说,是可以让你对我死心塌地的药,所以我……”妆红那丫头啊,尽出些乱七八糟的主意。
“别说了。”凌霜打断他,“我明白你没有恶意。”以他单纯的性子,压根不会骗人。只要他说出来,他就相信。
“我当时想跟你道歉的,但忽然接到飞鸽传书,青龙堂主叛变,形势危急。”他将她抱得更紧,“我以前做了很多蠢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早就原谅你了。”如果不原谅,早就一掌劈过去了。
“碧影……”厉残心顿了顿,“我……好像想清楚了。”
“什么啊?”浑身越来越冷,凌霜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我对你的喜欢好像是……反正我想跟你在一起。你开心我也开心,你难过我也难过。”
这回换凌霜沉默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或许你只是觉得我很尅可爱,很有个性,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最好想清楚啊。”
“不,我查过了,是真的喜欢。”厉残心说得斩钉截铁。
“啊?查过?”这种事情还需要查吗?
“是啊,我问过了,这种感觉是那种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那到底是哪种喜欢?”凌霜已经快被他绕晕了,软绵绵窝在他怀里。
“就是那种喜欢。”
“那种是哪种?”
“就是那种,用秦慕风的话说,就是想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那种。”
“秋……”越说越混混乱,凌霜脑子里一团浆糊,昏昏沉沉靠在他胸口,“我……睡了,改天再说。”
“你好烫啊。”厉残心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碧影,你不要,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我头疼,全身都疼。”凌霜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碧影。”厉残心使劲摇晃她的身体,“碧影,你醒醒啊。”
“好吵。”小手缓缓拍在他脸上,凌霜无力地闭上眼,彻底陷入昏迷。
“碧影,碧影。”厉残心使劲拍她的脸。
“唔唔唔……”
“碧影,你醒醒。”
“无归……”轻轻的呢喃从她口中溢出。
“你说什么?”厉残心没有听清,“碧影,你说什么?”
“无归……无归……不要丢下我……”
厉残心隐隐约约丢到后半话,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好,我不会丢下你。”
凌霜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双手在空中乱抓,“你是谁?不要过来……啊……不要啊……不记得了……不要啊,我不要杀人……无归救我啊……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错了,我要吃,啊……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要打我。”
厉残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昏迷中的凌霜似乎听到他的柔声细语,无助地哭出来,“你说过要养我一辈子的,不能反悔……我……我这辈子不想再杀人,不想再涉足江湖……我想有座房子……不用面向大海……春暖花开……就好。我想生几个孩子……让他们吃得饱饱的,穿的暖暖的。”
厉残心依稀觉得她口中那个人似乎不是自己,但这种时候不想管那么多,“好好,我养你一辈子。我带你退隐江湖,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冷……冷……”小手循着温暖的源头,钻进了他衣衫。
他手忙脚乱脱下湿透的衣衫,温暖着她,“这样呢?”
“冷。”
“可是……”厉残心手掌抚着她身上湿漉漉的棉袄,“这个能不能脱?”
“冷啊。”
他犹豫片刻,闭着眼睛缓缓解开她的扣子,“你放心吧,我会负责的。”
湿透的衣物很快就被脱光,凌霜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淡淡幽香不断钻进他鼻孔,厉残心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报应。”
凌霜醒过来时,入眼的依旧是红色幔帐,流苏璎珞。身下是软绵绵的绣床,躺在上面,就像躺在云里。身上的被子细腻柔滑,描着精致的刺绣。
淡淡的熏香,从床头云纹炉里飘出来,熏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眨眨眼,凌霜的目光定格在忙碌的小丫鬟身上,“请问……”
“啊。”那小丫头忙回头看着她,“夫人,你醒啦?翠儿,快去告诉白姑娘,夫人醒了。”
“夫人……”凌霜愣住了,“这位姐姐,请问这里是琉璃宫吗?你们宫主在哪里?夫人又是谁?”
那小丫头从小火炉上盛了一碗热乎乎的参汤端到床前,“这里的确是琉璃宫,宫主在前殿处理一些事情。夫人张嘴,喝汤。”
腹中一阵饥饿,凌霜张开嘴将汤咽下去,“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她什么时候成琉璃宫的夫人了?
“没有啊?”那小丫头笑眯眯喂她喝汤,“白姑娘真是神医,居然算准了你现在醒过来。”
白姑娘的医术怎么样不是重点,重点是……
“夫人到底是谁?”
“就是你啊。”
凌霜一阵郁闷,“谁说的?我跟你们家宫主纯粹好友关系。”琉璃宫主对她的确有那么一点意思,但她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好友?”白霏烟慢吞吞走进来,“脱光衣服睡一起的好友,真是少见啊。”
“什么啊?”凌霜一头雾水。
白霏烟缓缓走到床前,挑眉,“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脱光衣服睡一起,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噗……”凌霜嘴里的参汤全部喷出去,“什么?我们两脱光衣服睡一起?你确定你没有青光老花白内障?”
白霏烟冷冷道,“我视力15。”
“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
“美女,你也看到了?”凌霜还是不信,把希望放在那丫鬟身上。
小丫鬟有点同情地看着她,“是的,奴婢亲眼看到的。”看这女子的表情,很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宫主居然趁人家浑浑噩噩霸王硬上弓,玷污了人家清白,简直是卑鄙无耻不要脸。
“啊?”凌霜赶紧拉开衣服到处看,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淤青,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白霏烟轻描淡写道,“已经三天,吻痕早没了。”
“你……”凌霜怒瞪着她,“小七,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五姨的吗?”
“我大师傅二师傅三师傅四师傅还有我哪个没被强奸过?你要学会习惯。”白霏烟的语气很凉薄,神情很欠扁。
“习惯你妹啊。”凌霜一把掀翻参汤,“厉残心呢?老娘要找他算账。”
刚把他当个人看,就显露出禽兽本色。
“息怒。”白霏烟一脚将描金的瓷碗踢开,“放心吧,五——姨,我特地帮你检查过,你还是黄花闺女。”
凌霜又瞪了她一会,缓缓别开脸,“小七,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我老人家几十岁经不起吓。”
白霏烟猛翻白眼,“您老贵庚?”
“不跟你耍嘴皮子。”跟她说话,她迟早被气死。
那丫鬟小声道,“脱光了也没做什么,宫主真没用。”
白霏烟说,“那叫不举,也可能是肾亏。”
凌霜抓起枕头砸过去,“他肾亏关我屁事?难道你想红杏出墙养个小白脸?”
“五——”白霏烟拖长声音,“姨。我这是关心你的‘性’福。”
“夫人,独守空闺很寂寞的。”丫鬟看她的眼神很同情。
白霏烟下意识看向那丫头,“贵姓?”这丫鬟实在是个妙人,值得结交。
“免贵姓金,叫金铃子。”
“在下姓白,名霏烟,排行第七,人称白七。”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凌霜受不了地大喊,“你们两能不能正常点?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变成夫人?”
金铃子摸摸她的额头,“白姑娘,烧已经退了。”
“恩。”白霏烟拉起她的手把脉,“再修养一天就可以下床了。”
“夫人,事情是这样的。三天前你失踪了,宫主震怒,到处找你。后来宫主也丢了,琉璃宫震动。幸亏有侍卫在悬崖边发现脚印,白七姑娘推测你们掉下山崖,立即到崖下去找。”金铃子的声音忽然抑扬顿挫,比说书的还专业,“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你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光溜溜躺在宫主怀里。”
“然后呢?”凌霜眨眨眼。
“然后你们就被救回来了,宫主宣布你就是新夫人。”
凌霜无力地翻着白眼,“苍天啊,大地啊,这种狗血的剧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你就认了吧。”金铃子说。
“你就从了吧。”白霏烟说。
“小七啊。”凌霜语重心长拍拍她的肩膀,“你该改口了,管残心叫五姨夫。”
白霏烟一巴掌拍过去,“你还是别从了。”
凌霜甚是欣慰,“小七,你终于开窍啦,难得啊。改天见到你师傅,我一定要跟她好好探讨你的教育问题。”
白霏烟把枕头砸过去,“我先跟你谈谈你的小命问题。”
用晚膳的时候,凌霜再次看到颜玉。那个清秀丽质的少年,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可怜兮兮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段四公子坐在他身边,帅气俊美,甚至有些邪气。
一刚一柔,出奇地般配。
呆呆看着那两人,她竟有种天生一对的错觉。
“五——姨,你干嘛?”白霏烟拍拍她,以极为怪异的声音说。
“没什么。”居然会觉得两男人般配,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段四公子缓缓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叫一声,“五……姨。”
凌霜嘴角狠狠抽搐几下,“四公子言重了,叫我小凌就好了。”她凌霜怎么看都是粉嫩粉嫩的十八岁,段四公子怎么看都二十五以上的人物,称她姨她不折寿也会被膈应死。
白七小姐恶心她也就罢了,现在连段四公子都来凑热闹,那叫一个坑爹啊。
“哪里哪里,五姨请坐。”白霏烟继续恶心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德行让她一身鸡皮疙瘩。
“请坐请坐。”
颜玉看看她,悲伤地嘀咕,“原来是一家人,我真是遇人不淑啊。”
“额……四公子,怎么样回事?”凌霜明知故问?
段四公子一把揽住颜玉的腰,“我娘管这种事叫耽美。”
凌霜立刻汗滴滴,“你娘有没有让你宁可做攻不为受?”
段四公子一脸感慨,“果然是五姨啊。我娘说了,搞耽美没关系,只要死死守住立场做攻就行了。”
凌霜下意识看向颜玉那瘦弱的小身板,“就他……想反攻不大可能,你的立场还是可以守住的。不过五姨得告诉你一句实话,出来做gay,要有被压的觉悟。”虽然,颜玉反攻基本没希望。
“五姨啊。”段四公子几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以后我娘和大伯母发飙的时候,你可得多担待点。”
“额……四公子啊,我跟你妈和你大伯母基本不熟。”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了。
“你不知道啊,我妈和我大伯母做梦都叫着要回家,好不容易看见个穿越的,又是同道中人,不乐疯了才怪。”她们两也不容易啊,背井离乡穿越到无亲无故的古代,一过就是那么多年。他这个做儿子的看在眼里,其实也不好受。
“我也不容易啊。”凌霜几乎热泪盈眶,“你妈和你伯母好歹幸福美满,我过得那叫一个悲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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