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你的最小说导致了我的最糟糕
成理将我抱到车上。我们都被冻得僵硬,他开暖气,然后不停地帮我搓着手。其实他自己的手比我的还凉,我索性抓起他的手放在我脖子里,“不冷了吧。”
他有一瞬的愣神,“康缇,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大致记得。”醉酒、胡言乱语,下场是被丢进汽车旅馆。
“你一定忘记你当时抓着我的手说过的话。”
“我说了什么?总不至于第一次见你,就告诉你我爱你之类的吧。”
“没有,你把我的手塞进你自己的脖子里,然后傻呵呵地对我说,不冷了吧。事实上,嚷着冷的人是你自己。然后你问我,'你相信爱情吗?'”
“我做过这样的蠢事儿?对着一个陌生人?”看来我对我自己不好的负面印象屏蔽得很干净。
“错了,你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蠢,是行为轻佻、生活不检点。”他加重语气地阐述他的观点。
“有那么糟糕吗?你凭什么说我行为不检点。”我企图篡改留在他大脑里的备忘录。
“一个女孩凌晨将一个男生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里去,抱歉,我并没有那么天真无邪。”他摇着头叹着气。“但是你后来有一句话说到我心里去了,那句话救了你,否则你那天不会是在汽车旅馆里,我会直接送你去西湖救助站。”
“哪一句?还有,你认为一个女孩醒来发现自己在汽车旅馆里的感觉会比在救助站的感觉好吗?”
“你说,'爱情里,你根本就是第三者。'”
“我那是在说我自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那天被你那句话重重地伤到了,当时我极力在否认。可是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又遇到你了。从那天开始,我总会被动地问自己,我是否是多余的。因为你说的没错,在他们的爱情里,从头至尾我都扮演了第三者的角色。”
“原谅我的无心之举。”我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从来不知道我自己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会让他陷入一个无法自救的责问里去。
“这件事情跟你无关。但有件事情跟你有莫大的关系。”
“我还说了什么伤到你心的话了?”我很奇怪,我怎么能剑不出鞘就伤人于无形之中。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陈康缇,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从遇见你的那天起,你就开始频繁地出入我的世界,你所做的每件事都让我大跌眼镜,我不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女生哪里来那么多的勇气和力气去折腾,而且还折腾得如此无畏和理所当然。借高利贷买块墓地这种事儿,放眼天下只有你做得出来。你用最恶劣的行为、最无辜的表情、最纯粹的目的、最伤心的眼神、最凛冽的姿态、最无畏的态度一一挑战着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我最小说。”我插科打诨。
“你的最小说,直接导致了我的最糟糕。我竟然开始认同你的生活。”他的表情无限悲怆,语境无限凄凉。
“那还真是糟糕。”我同情地看着他。我的生活,世界上再没有谁的生活能比我的更乱七八糟,没有章法,没有明天。他认同我的生活,无疑是自毁前程。孽缘啊,孽缘。成理,你上辈子一定不烧香不拜佛。你就自求多福吧。
“是啊,是很糟糕。你让我觉得自己被需要了,而我惊讶地发现,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存在感。就连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都不喜欢我的存在。”他苦涩的笑容,让我的心难过的绞在一起。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心空成一座没有城墙的斗兽场。我不巧闯进去,就让那里乱成一团。我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成理,我一直认为你的生活目的明确、你遇事理智、有逻辑,你是中国教科书上那种将来要为祖国四化作贡献的四有新人、前途不可限量,你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原来是同我一样迷茫的人。
然而我们似乎又有异同,他不知道要什么,不是不要。而我是不要,无所谓什么。
“我的优点那么多?”
“是的,你简直就是偶像剧里的完美男猪脚。”
“因为有车、有房、有皮有脸?”
“看来你也不是很OUT嘛。”
“我只是假装不OUT,你常常让我对我自己的年龄产生质疑。”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力想要证明“其实,我没有那么老的。”
“成理小盆友,其实你还是相当年轻~相当有活力~相当朝气蓬勃滴~~”我非常善良地鼓励肯定他。
他笑着拍拍我的头。我知道我们都开始极力逃避这个寒冬夜晚,两个人接近灵魂的谈话所带出的萧索氛围。他明白我对生活的无望里其实已经盛满了绝望,而我亦明白“看起来优秀”是他唯一的出路,只有继续这样,他才能微弱地证明他自己存在的理由。
“陈康缇,明天会怎么样?”成理看一眼疗养院的大门,发动车子。
我半仰着头望着窗外清冷的天空,伶仃的星星用一种巨大的悲悯看着我们,我突然很想知道人死后会变成星星的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如果那不是童话里骗人的,那么我的妈妈和豆蔻此刻会看到我吗?那么她们是不是可以指引一个方向给我,让我走出生活这迷障重重的怪圈。那么她们是不是可以借助星座的力量,许一个明天给我。
成理要怎样面对他爸妈离婚。
我要怎样面对卫子更。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打算、计划之类的字眼,被现实证明并不可靠。所以原地不动、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吧。”
束河敲门的时候,我还在跟周公讨价还价。成理被门铃声扰了清梦,他十分不情愿地去开门。
“啊!”是180分贝的咏叹调。
在束河这样富有感情的尖叫声里,我想睡都很难。我打着呵欠从床上移动到客厅的沙发上,束河惊魂未定地说:“你们……这是……”
这是她跟我认识半年里她第一次没有用到感叹号,彻头彻尾的用省略表达了疑问。我看着还斜靠在门口的成理,白色的背心,蓬松卷曲的头发和长长的眼尾,说不出的慵懒性感。他这是赤果果的诱惑。收回色色的目光,我对着束河解释:“我和他,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你们看起来……”
“亲密无间,对吧?只是看起来。”我对自己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很满意。直觉告诉我,束河对成理有暗恋的情愫。直觉也告诉我,这种感觉我不喜欢。但是如果一定要说我故意的,也行,我的确就是故意的。可是我也没有撒谎吧。
我们的确亲密无间。同居了二十多天。他看过我的果体,猜测。我钻过他的怀抱,次数无法统计。共同睡过一张床,一次。
想到这里,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我们回来我家的经过。我可怜他,不想让他在那个装满不怎么愉快回忆的屋子里渡过难捱的一晚,所以才提议来我家住。但天地明鉴,我们是分房睡的。
成理看着我们两个莫名其妙的对话,挥爪去卫生间洗漱了。整个背影散发着一股优雅的英伦气质。
而束河吞下对我和成理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其他狐疑,开始说正事:“我打你电话不通,我上次跟你说过来找你的那个男生,今天又来学校找你了。”
“人呢?”还真有男生找我啊,奇闻。
“晕倒了,现在在我家。”她说完又急忙补充解释:“我送他去医务室了,出了点小状况,只能先带他去我那里。”
“你不是搬回学校住了?”眼前分明就是高档住宅小区。
“又搬出来了,租了这边的房子啊!”悄悄的眼睛里有躲闪,是不想被窥知的隐秘。
“这样啊~~~”我用长长的尾音遮掩掉我的疑虑。
“他不告诉我名字,也不肯说电话号码,但是他说一定要见你。”悄悄边开门,边说。
“帅哥呢?”我打量着精装修过的小公寓,故作轻松地问。
可是悄悄的回答却并不轻松。开卧室门的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说:“康缇,他似乎有点问题。这也是没能送他去医务室的原因,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带他找你,他就说是我提供粉给他。你认识他吗?”
认识吗?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似乎有点高,我觉得自己浑身发热,我缓缓走到床边,卫子更盖着薄毯睡熟得像个婴孩。只是红色的蕾丝显得他原本苍白的脸更加阴柔。如果17岁那年遇到的卫子更是个阳光男孩的话,如今已经快20岁的他,轮廓已在男孩和男人之间,他的伦敦背景,为他带来与一般中国少年迥然不同的气场,就连睡熟都散发着英伦情人的绅士与温柔。
任何人少女都会认为他帅。任何少女都会对他没有抵抗力。这个任何包括我自己。
我就那样盯着他,我想如果我们中间如果没有误会没有错过没有怨怼的话,他应该还是那个健康积极向上的温暖少年。可是现在,他更像一个长期居住在英国不知名小镇里吸血家族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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